厢式货车在清晨五点半驶入北京。
天还没亮透,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高架桥上的车流已经多了起来,但大多是货车和早起通勤的人。沈未把车开进一个老旧小区,停在两栋楼之间的阴影里。
他熄了火,靠在方向盘上,闭眼休息了几分钟。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后颈的灼热感暂时平息了,但那种心跳般的杂音始终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样提醒他:陈守业的执念还在,李牧的联系还在,他身体里不全是自己的东西。
“地址。”他睁开眼,看向林理。
林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地址: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甲12号,科源大厦B座7层712室。
“就是这儿。”林理说,“三年前的现场。我去过一次,之后被清道夫封锁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样。”
“先去看看。”沈未说。他从帆布包里拿出假胡子和帽子,对着后视镜贴上。粗糙的化妆,但足以在远处蒙混过关。林理和老胡也简单伪装了一下。
三人下车,步行。小区离科源大厦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那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式办公楼,外墙瓷砖脱落,空调外机锈迹斑斑。这个时间点,楼里应该还没人上班。
沈未抬头看向七楼。712室的窗户拉着百叶窗,看不清里面。但整层楼似乎都没有灯光,像废弃很久了。
“后门在哪儿?”他问。
“左边巷子,有个消防通道,通常不锁。”林理说。
他们绕到楼后。巷子很窄,堆着垃圾箱,空气里有馊味。消防通道的门果然虚掩着,用砖头顶着。推门进去,里面是昏暗的楼梯间,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七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只能靠手机照明。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沈未数着台阶,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这是母亲死的地方。
他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她出门前,蹲下来帮他系鞋带。她说:“小未在家乖乖的,妈妈晚上回来给你带蛋糕。”
她没回来。
再见到她,是在停尸房的冷柜里。小小的身体,盖着白布,脸上有伤,但不是爆炸伤,是淤青和撕裂伤。法医说是爆炸冲击导致的,但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爆炸会把人的脸砸出拳印一样的淤青吗?
爆炸会把人的指甲缝里塞满另一个人的头发吗?
当时他太小,太悲伤,太混乱,没有追问。现在,二十年后,他回来了。
七楼到了。
消防门也虚掩着。沈未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是走廊,铺着褪色的地毯,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半不亮。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福尔马林。
沈未的心沉了下去。陈念说过,李牧给她注射毒素,用福尔马林保存实验样本。这里的味道,说明李牧的人最近来过,或者……这里还在被使用。
“小心。”林理压低声音,已经拔出了枪。
三人闪进走廊。712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但门把手很干净,没有灰尘。和其他房间明显不同。
沈未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门。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感应”里面的情况。
后颈的灼热感微微增强。意识深处,代表这个房间的光点浮现出来。是暗红色的,带着敌意,但很微弱,像余烬。里面没有人,至少现在没有。但有什么东西残留着,强烈的情绪残留。
悲伤。绝望。还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