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眼,迎向马背上太子那得意而残忍的目光。
在众人的注目中,她微微屈膝,对着太子,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的礼节。动作优雅,带着久病的柔弱,却一丝不乱。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气弱游丝的微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女,谢殿下挂怀。”
没有激动,没有反驳,没有哭泣。
厉玄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预想中的崩溃、哀求都没有出现。这轻飘飘的一句,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那股恶意的兴奋感瞬间泄了大半,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的不爽。
他还想再说什么,慕容昭却已不再看他。她转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宣旨太监,再次微微屈膝,声音依旧平静:“有劳公公奔波。请公公回禀陛下,沈清辞,领旨谢恩。”
说罢,她不再理会任何人,包括脸色铁青的太子和眼神复杂的父亲。她转过身,将半边重量都倚在几乎要哭出来的春桃身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平稳地,朝着内院走去。
素白的裙裾拂过青石地面,没有半点停留。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前院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只是那股无形的压抑和冰冷,却久久不散。
太子厉玄璋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半晌,才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猛地一扯缰绳:“哼,你迟早都是孤的!回宫!”
马蹄声再次响起,东宫仪仗嚣张而去。
沈崇山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指尖用力到泛白。他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到几乎承载不住的叹息。
而在那月洞门后,无人看见的拐角阴影里。
慕容昭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方才那副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小片浓重的阴影。
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温热的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无声地渗出来,在她素白的袖口内里,洇开一小片刺目的、鲜红的痕迹。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不透一丝光亮的天空。
三日后。
冲喜。
别院。
好。很好。
这局,终于开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