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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旧主难认(1 / 2)

不知过了多久,萧绝依旧跪着,但是却也慢慢平息下来。他缓缓地抬起头,极其僵硬。黑暗中,他的眼睛像鬼火,死死钉在慕容昭脸上。声音嘶哑:

“公主已薨。丙午年冬月十七,子时三刻,燕宫西苑梅林。臣……亲手验的尸。脖颈剑伤,深可见骨,血尽而亡。尸身冰冷,脉搏全无。”

他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

“臣为她合眼,为她净面,看着她被装入棺椁,抬入皇陵偏殿,等待……与先帝同葬。”他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五年了,骨头都该化干净了。”

他撑着地,慢慢直起上身,跪姿却依然挺直,目光如冰锥:“阁下模仿得再像,知道得再多,也不过是厉帝……或者太子,派来试探臣这条将死之狗的探子。疤痕可以伪造,呓语可以逼供。公主……永远不会用这种语气,问一个影卫,当年昏迷时喊了什么。”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慕容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一丝被质疑的恼怒,也没有急于辩白的慌乱。直到他说完,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吗。”她轻声说,语气平淡,“萧侍卫果然还是这般谨慎。也好。”

她说完,忽然抬手,解开了自己身上外衫的系带,动作不疾不徐,在萧绝的注视下,她褪下了半边衣衫,露出左侧肩颈至锁骨一大片肌肤。

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那片肌肤的轮廓。纤细,苍白,带着久病的脆弱感。然而,就在那锁骨下方一寸,靠近肩膀的位置——

一道狰狞的、纵贯的、早已愈合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旧疤,赫然在目。疤痕比手臂上那道更深,更扭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伏在苍白的皮肤上。疤痕边缘的皮肉颜色略深,是当年箭簇毒素侵蚀留下的痕迹。

慕容昭侧过身,让那道疤在黑暗中更清晰地暴露出来。

“丙午年,宫变前夜。有内侍假传本宫口谕,诱你至西偏殿伏击。本宫察觉有异,赶去时,你已被三名死士围攻,后背中箭,箭上有毒。”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没有情绪,只是陈述,“本宫用父王所赐的金丝软甲替你挡了致命一刀,自己肩上中了流矢。箭是普通的羽箭,但箭头抹了‘蚀骨散’。太医说,再偏半寸,伤及心脉,必死无疑。”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僵跪在地上、仿佛变成一尊石像的萧绝。

“这道疤,是回宫后,本宫自己用匕首剜去腐肉时,留下的。除了你、我和当日那个已被灭口的太医,无人知晓确切位置和成因。萧侍卫,你看……这疤,伪造得来吗?”

死寂。

比刚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萧绝的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粘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他的呼吸彻底停止了,胸膛不再起伏,只有瞳孔在黑暗中疯狂地缩放,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他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攫住,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只能死死地看着那道疤。五年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这道疤的形状、位置、甚至边缘那细微的、因剜肉不平留下的起伏,无数次在他最深的梦魇和最虚幻的奢望中出现,分毫不差。

是它。

真的是它。

那个雨夜,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公主冲进血腥的偏殿,毫不犹豫地扑向他背后,用身体挡住了劈向他后颈的刀光,自己肩头却绽放出血花……她咬牙拔出肩头的箭,反手刺穿了偷袭者的咽喉,血溅了她满脸,她却回头对他嘶吼“走啊!”……

可是,怎么可能?

“殿……下……”

一声破碎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呜咽,从他痉挛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猛地向前扑去,像一个溺水的人扑向唯一的浮木。他没有碰到慕容昭的身体,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角的瞬间,硬生生止住,双手撑地,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

这一次,不是隐忍的呜咽,而是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哭。压抑了五年的痛苦、自责、思念、绝望,化作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污浊的血痂,汹涌而出。他哭得全身抽搐,哭得撕心裂肺,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让那哭声完全失控,只发出沉闷的、令人心肝俱颤的闷嚎。

慕容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以最卑微、最痛苦的姿态跪伏在自己脚下,哭得不能自已。她缓缓拉上衣衫,遮住那道旧疤,指尖冰凉。

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触碰他。只是等他这阵几乎要掏空生命的痛哭稍稍平息,才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开口:

“哭够了,就起来。本宫的时间不多,你也是。”

次日,晨光熹微,慕容昭便被守卫催促着起身,换上昨日那身简陋的红衣,重新塞进那辆青帷小车。萧绝也被押上另一辆车,两人在守卫的监视下,离开别院,返回城中。

不是回相府,而是直接入宫,谢恩。

所谓的“谢恩”,不过是走个过场。厉帝并未露面,只由一名总管太监在偏殿受了沈崇山和慕容昭的礼,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陛下隆恩,望沈小姐安心静养”之类的套话,便打发他们离开。

从偏殿出来,需穿过一小段御花园的游廊。沈崇山在前,慕容昭落后半步,由春桃虚扶着,低头缓行。

行至一处拐角,从前方莲池边的水榭中,忽然转出一行人。为首女子宫装华美,云鬓高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钗,容颜娇艳,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此人正是近来颇得圣宠的锦妃。

“沈相。”锦妃声音柔媚,目光却先落在了沈崇山身后的慕容昭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快得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别的什么。

沈崇山连忙躬身:“微臣参见锦妃娘娘。”

慕容昭也依礼下拜:“臣女沈清辞,参见娘娘。”

“快免礼。”锦妃抬手虚扶,脚步轻移,竟走到了慕容昭近前,笑道,“这位便是沈相家的千金吧?果然好模样,只是瞧着身子骨弱了些。昨日那等……嗯,想必受了惊吓。本宫瞧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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