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散!金疮药!快!”
简陋的床板上,萧绝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水不断渗出,将慕容昭按在上面的几层布料迅速浸透。她脸上沾着他的血,额发被冷汗黏在颊边,但眼神冷硬如铁,手上按压的动作稳得可怕。
被连滚带爬派去找大夫的守卫头子,带着一个睡眼惺忪、吓得魂不附体的山野郎中冲了进来。郎中一看这阵仗,腿都软了。
“救他!”慕容昭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他若死了,你们今夜当值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他陪葬!”
守卫头子和郎中齐齐打了个寒颤。
“小、小姐……这伤太重,小人、小人只有些普通金疮药……”郎中哭丧着脸。
“用!”慕容昭厉声道,松开手,让开位置,“尽力而为!止不住血,你知道后果!”
郎中哆嗦着上前,剪开被血黏住的衣物,露出狰狞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他手忙脚乱地洒上药粉,用布条紧紧包扎。血一时似乎缓了些,但萧绝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呼吸也越来越弱。
“不行……失血太多,伤口太深……怕是……”郎中脸色灰败。
慕容昭死死盯着萧绝灰败的脸和那几乎看不到起伏的胸膛。不行,他不能死。绝不能。
她猛地想起什么,探手入怀,掏出离开相府前,沈崇山暗中塞给她的一小瓶“参茸保心丸”和她私下带的金创药。
“用这个!”她把金疮药塞给郎中,自己倒出两颗保心丸,用力捏开萧绝紧闭的牙关,将药丸塞进去,又灌了小半碗清水。可萧绝毫无吞咽反应,水混着血从他嘴角流出。
慕容昭眼神一厉,俯身,捏住他的鼻子,对着他的嘴,将一口真气缓缓渡了过去。这身体内力全无,所谓“真气”不过是些微气息,但配合着她按压他喉间穴道,终于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药和水咽了下去些许。
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开,对郎中道:“继续包扎,用最好的药。他若醒了,立刻叫我。”
她转身,看向缩在门口、脸色惨白的守卫们,目光如刀:“今夜遇刺之事,封锁消息。在刑部或宫里来人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别院,不得向外传递任何消息。违者,杀。”
守卫们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她又看向地上的三具刺客尸体:“把尸体搬到隔壁空屋,看管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更不准破坏。等宫里处置。”
守卫们连忙照办。
慕容昭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生死未卜的萧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从怀中掏出那枚从刺客齿间抠出的蜡丸和绢布,又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屋角,用火折子点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
刺杀,嫁祸,灭口,这是监察司的手笔。目标是“沈氏”,却要“嫁祸锦妃”。锦妃白日才警告过她,夜里就派人来杀她嫁祸自己?不合逻辑。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除掉“沈清辞”,又把脏水泼给锦妃,甚至可能是冲着锦妃背后代表的势力去的。
而萧绝……必须“重伤垂危”,这或许是眼下对他最好的保护。一个“将死”的奴隶对某些人来说,威胁小得多。
天将破晓时,萧绝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有随时断气的迹象。郎中说,血暂时止住了,但能否熬过来,要看今晚和明天。
慕容昭让郎中守在隔壁,随时听候。她则和衣靠在萧绝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辰时刚过,别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小队宫中侍卫护着一名身着太医官服的老者,疾驰而至。为首的侍卫亮出腰牌,声称奉陛下口谕,前来查看遇袭之事,并为伤者诊治。
慕容昭被春桃搀扶着,脸色苍白,惊魂未定地出现在院中,对着太医和侍卫们盈盈下拜,声音哽咽:“有劳陛下挂心,有劳太医……只是、只是那奴隶,为了护我,伤得极重,怕是……怕是不行了……”说着,又掩面咳嗽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太医面无表情,只道:“下官需亲眼诊视伤者。”
慕容昭引着太医来到萧绝床前。太医上前,仔细查看萧绝的伤口,又搭脉良久,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他收回手,对慕容昭和宫中侍卫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伤势过重,失血太多,伤及肺腑。虽用了药吊命,但脉象散乱无力,已是油尽灯枯之兆。能否熬过三日,尚未可知。”
慕容昭闻言,眼圈一红,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春桃扶着。她颤声道:“太医,求您救救他……他毕竟是为救我……”
太医叹了口气:“下官尽力。先开一副猛药,灌下去,看天意吧。”说完,走到外间开方子,又留下几瓶宫中秘制的伤药,嘱咐如何服用。
宫中侍卫则详细询问了守卫昨夜遇袭经过,查看了刺客尸体做了记录。侍卫头领沉吟道:“刺客皆是死士,身上无标记,此事颇为蹊跷。需禀明陛下,详加追查。此处守卫薄弱,下官会留下两人,协助护卫,直至刑部派人接管。”
“多谢大人。”慕容昭虚弱道谢。
太医和大部分侍卫很快离去,留下两名宫中侍卫,名义上加强护卫,实则监视。
慕容昭不动声色,安排守卫配合两位“上差”,自己则“忧心过度”,回房“歇息”。她暗中吩咐春桃,盯紧那两名宫中侍卫以及任何试图靠近萧绝房间或存放刺客尸体空屋的人。
平静地过了一日。萧绝一直昏迷,汤药灌进去大半都流了出来,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慕容昭白日去看了两次,每次都红着眼圈出来,一副心焦无助的模样。
入夜,寒风更劲。
慕容昭房中灯火早早熄灭。但她和衣躺在床外侧,并未入睡。春桃被她打发去隔壁小间休息。
子时前后。
窗纸传来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咔嚓”声,像是被什么极薄利刃划开了一道小口。随即,一根细长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探了进来,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腻气息的青烟被吹入室内。
迷烟。
慕容昭屏住呼吸,身体放松,伪装出沉睡的样子。
约莫半盏茶后,房门被一把薄刃从门缝中插入,轻轻拨开了门闩。一道黑影闪身而入,脚步轻盈,落地无声。黑影目标明确,直扑床边,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床上“沉睡”的慕容昭心口!
然而,匕首刺入的瞬间,手感不对!不是血肉,而是柔软的被褥!
黑影一惊,立刻意识到中计,抽身急退!
但已经晚了!
床下、柜后、门后,瞬间扑出四名早就埋伏好的相府守卫!他们听从慕容昭吩咐,口鼻蒙着浸湿的布巾,不受迷烟影响,手中棍棒刀剑齐出,劈头盖脸朝黑影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