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
她吹熄了桌上那盏油灯唯一的光亮,屋内陷入浓稠的黑暗。和衣躺下,凤钗被她塞进怀中贴身内袋。她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耳力却提高到极致,捕捉着院里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嗖——!”
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锐响!
慕容昭瞬间睁眼,身体向床内侧急滚!
“笃!”
一根乌黑的短弩箭,深深钉入她刚才头颈位置的土墙,箭尾震颤不休。箭头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刺客!不止一个!
念头刚起,破旧的窗户和房门几乎同时被暴力撞开!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入,手中利刃在微弱天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直取床上!
没有呼喝,没有废话,只有凌厉到极致的杀意。
慕容昭翻身滚下木床,顺手抄起床上唯一的硬物——一个陶土枕头,砸向最先扑到近前的一名刺客。刺客侧身避开,陶枕砸在地上粉碎。另两名刺客的刀已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最后一人直刺她心口!
电光石火间,慕容昭瞳孔骤缩。这身体太弱,躲不开!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她衣襟的刹那——
“砰!”
相邻那面破墙,骤然爆开一个大洞!砖石飞溅中,一道浑身染血、脖颈和手脚依旧戴着沉重木枷铁镣的身影,如同出闸的疯虎,裹挟着一股惨烈的腥风,硬生生撞了进来!
是萧绝!他竟然挣脱了束缚?不,不是挣脱,他是用身体撞塌了土墙!
“铛!”
刺向慕容昭心口的那一刀,被萧绝抬起的手臂硬生生格开!刀刃砍在他手臂的木枷上,火星四溅,木屑纷飞。萧绝闷哼一声,手臂上旧伤崩裂,鲜血迸流,但他动作毫不停滞,戴着铁镣的右脚如钢鞭般横扫,狠狠踹在另一名刺客的膝弯!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刺客惨嚎倒地。
“来人,有刺客!”萧绝嘶吼,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濒死的疯狂。他根本不顾自己脖颈和手脚的束缚,也不顾身上崩裂的伤口,用身体作为屏障,死死挡在慕容昭身前。木枷限制了他的手臂动作,他就用头撞,用肩膀顶,用牙齿咬!铁镣限制了他的脚步,他就死死钉在原地,半步不退!
剩下三名刺客显然没料到这“将死废人”竟有如此凶性,更没料到他竟敢撞墙而来。但他们训练有素,短暂惊愕后立刻调整,两人缠住状若疯魔的萧绝,另一人绕过战团,刀光如雪,再次劈向慕容昭!
萧绝眼角余光瞥见,目眦欲裂!他狂吼一声,竟不顾身后刺来的短刃,猛地拧身,用自己戴着沉重木枷的肩膀,狠狠撞向那名袭向慕容昭的刺客!
“噗!”
刺客的刀,深深扎入了萧绝的后背肩胛。同时,萧绝的肩膀也重重撞在刺客胸口。刺客被撞得踉跄后退,刀也留在了萧绝背上。
“呃啊——!”萧绝痛得浑身一颤,却借势前扑,戴着铁镣的双脚猛地绞住那名刺客的脚踝,两人同时摔倒在地。萧绝用尽最后力气,额头狠狠撞向刺客的面门!
“砰!”颅骨碎裂的闷响。刺客抽搐两下,不动了。
而此刻,另外两名刺客的刀,也已到了萧绝毫无防护的后颈和腰侧!
“萧绝!”慕容昭厉喝,抓起地上碎裂的陶片,用尽全力掷向其中一名刺客的面门。刺客偏头躲闪,刀势稍缓。
就这瞬间的迟缓,萧绝猛地翻滚,避开了后颈要害,腰侧却被另一刀划过,皮开肉绽,鲜血狂涌。
“嗖!嗖!”
院中终于传来守卫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弓弦响动!是守卫听到动静放箭了!
两名刺客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色。其中一人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在地上!
“砰!”浓密呛人的白烟瞬间爆开,弥漫整个破屋,伸手不见五指。烟雾辛辣刺眼,带着迷药的气味。
“咳咳……保护小姐!”外面传来守卫惊慌的叫喊和剧烈的咳嗽。
烟雾中,慕容昭屏住呼吸,伏低身体。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利器破风声朝着自己原来所在的位置而去,但扑了个空。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痛哼——是萧绝!
“萧绝!”她低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