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别院死寂。
加派的宫中侍卫在院门外按刀肃立,影子被灯笼拉得细长。白日里的一场风波,让这处荒山孤宅平添了几分森严诡谲。
慕容昭房中灯灭已久。她换了身深色便服,头发利落绾起,悄无声息地挪到与隔壁相通的墙壁前。白日太医离开后,她已让沈府守卫将这面被萧绝撞塌的墙简单修补,但留下了几块松动的土砖。
她屏息,指尖发力,将那几块砖小心取下,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隔壁屋内一片漆黑,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轻巧地钻了过去,落地无声。
黑暗中,能听到床榻方向传来压抑着痛楚的呼吸声。很轻,但很规律,不再是那种濒死的微弱。
慕容昭一步步走近。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隐约能看到床上隆起的轮廓。
“谁?”嘶哑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警醒。
是萧绝。他醒了。
“是我。”慕容昭压低声音,走到床边。
床上的身影动了一下,似乎想撑起身。牵动了伤口,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动。”慕容昭伸手,轻轻按住他没受伤的右肩。手指触到他裸露皮肤上缠着的厚厚绷带,掌心能感受到绷带下躯体的紧绷和微颤。
萧绝停止了动作,呼吸在黑暗中变得急促了些。他转过头,黑暗中,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她,声音嘶哑破碎:“殿下……您……可有受伤?”
“我没事。”慕容昭收回手,语气平静,“倒是你,伤得如何?今日的药用了?”
“皮肉伤,死不了。”萧绝回答得简短,顿了顿,又问,“白日……宫里来人了?”
“嗯。太子被牵扯进来,禁足了。现在案子由监察司陆沉舟在查。”慕容昭简单说了白日殿中情形。
萧绝沉默片刻,在黑暗中低声道:“陆沉舟……此人棘手。他看出那刺客不是东宫的人,却没完全洗脱太子嫌疑,反而将水搅得更浑。他似乎有自己的目的,但现在还分不清敌友。”
慕容昭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们要更小心。你现在的‘重伤垂危’,是很好的掩护。”
萧绝忽然动了动,似乎想坐起来。慕容昭蹙眉:“说了别动。”
“殿下……”萧绝声音艰涩,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急切,“接下来……该如何?臣……还能做什么?”
慕容昭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臂上缠绕的、被血洇透的绷带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伤口的位置和程度。萧绝身体僵了一下,呼吸微滞。
“趁此机会先养着。”慕容昭收回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伤养好。外面的事,暂时不用你管。”
“殿下!”萧绝急道,声音因激动而更显嘶哑,“臣怎能……”
“这是命令。”慕容昭打断他,语气转冷,“萧绝,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的。本宫需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明白吗?”
黑暗中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然后变得沉重。良久,萧绝才低低应了一声:“……臣,遵命。”
慕容昭神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些:“别急。我们等一个人。”
“等谁?”
“陈石头。”慕容昭道,“那孩子机灵,对你也忠心。白日我借口受惊需要可靠人手伺候,已让父亲暗中安排,将他从奴营调出,不日就会以‘侍疾’名义送来别院。有他在,我们与外界的联系,能方便许多。”
萧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慕容昭连这一步都安排好了。他沉默片刻,才道:“石头……他还只是个孩子,此事太过危险。”
“正因为他是个孩子,不起眼。”慕容昭道,“而且,他愿意为你拼命。这就够了。”
萧绝不再言语。黑暗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慕容昭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按时用药。外面有我们的人,也有宫里和监察司的眼线,你自己小心,没有我的信号,不要有任何异动。短时间内,你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是。”萧绝应道。
慕容昭不再多说,转身,准备从那个墙洞返回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