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月峡(1 / 2)

从落洞村到广元,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

林缺买了两张硬座票,和他爹并排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厢里人不多,空着一大半。林缺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符纸、朱砂、毛笔、摄魂铃、赶尸竿、手电筒、充电宝、压缩饼干、泡面、矿泉水,还有一口小锅。

“你把锅也带上了?”林守山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让带的。”

“我让你带你真带?”

“你说路上可以煮面。”

林守山没有再说话。他把烟斗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火车上不能抽烟。

林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山。山是墨绿色的,深得发黑,一座接一座地过去,像是永远都走不完。他看着那些山,想起了他爹说过的话——这些山里埋着很多东西。有些人埋的是死人,有些人埋的是秘密,有些人埋的是自己。

他爹埋过什么?他自己。在古墓里埋了三年。现在他坐在旁边,活生生的,会抽烟,会咳嗽,会说“你煮的面很难吃”。但林缺知道他身体里缺了什么东西——那两成没有回来的魂魄,永远留在了古墓里。

“爹,你以前去没去过广元?”

“去过。很久以前了。赶尸。一个在陕西打工的广元人死了,我从陕西接到尸体,一路走到广元。走了大概二十天。”

“路上顺利吗?”

“顺利。那是个自然死亡的老人,魂火是灰白色的,很安静。”

火车在晚上十点到达广元站。

张问渠在出站口等着,举着一个纸牌子。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瘦高个,脸很长,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左胸口绣着一个太极图,旁边有两把交叉的剑。

“林师傅?”张问渠看到林缺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大概没想到传说中的“湘西赶尸人”会这么年轻。

“是我。这位是我爹,林守山。”

张问渠连忙鞠了一躬。“林老师傅,久仰久仰。”

林守山摆了摆手。“别客套了。说正事。”

三个人上了一辆旧面包车。张问渠一边开车一边说:“明月峡的阴兵,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到凌晨一点之间出现,从峡谷北口进入,南口出去,全程大概两公里。队形很整齐,三路纵队。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拿的不是枪,是一面旗。”

“旗?”

“看不清。旗子是卷起来的。但我问了当地的老人,说民国的时候川北有一支部队的军旗是蓝色的,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川’字。”

“三百多人,全军覆没,”林守山在后座上说。

“对。我查了县志,那场伏击战发生在一九三四年冬天。川军的一个营从陕西撤回四川,走到明月峡的时候被土匪伏击了。三百多人打了一整夜,最后全部阵亡。尸体被扔在峡谷里,冻了三天三夜,才被当地的村民收走。”

“谁收的?”林缺问。

“一个赶尸匠。他把三百多具尸体全部用符咒封住,然后一把火烧了。说是怕尸体腐烂引发瘟疫。”

林缺和林守山对视了一眼。烧了。三百多具尸体,一把火烧了。

“那个赶尸匠做得没错,”林守山说。“但他没把魂收走。他用符咒把魂魄压在了峡谷里,以为时间长了就会散。但那些魂魄的怨气太重了,散不掉。时间长了,就和地脉融在了一起,变成了阴兵。”

张问渠把车停在一个小镇的旅馆门口。三个人下了车,站在月光下。峡谷的入口在两座山之间,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今晚去看看?”张问渠问。

林缺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二十分。“去看看。”

他打开背包,把摄魂铃挂在腰间,赶尸竿插在背包侧袋里,口袋里揣了一沓符纸。然后走到林守山面前。“爹,你在旅馆等着。我去看看就回来。”

林守山点了点头。“小心点。不要靠近它们。不要和它们对视。不要挡住它们的路。”

林缺和张问渠沿着公路往峡谷的方向走去。月光照在路面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盐。两边的山越来越高,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道狭窄的峡谷。风从峡谷里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

“就是这里。”张问渠在峡谷入口处停了下来。“它们从那个弯道后面出来,沿着公路走,到前面那座桥那里拐弯,然后出峡谷。”

林缺站在峡谷入口,闭上眼睛,运起望气术。

他感觉到了。阴气。不是古墓里那种潮湿的、沉重的阴气,而是一种干燥的、锋利的、像是刀片一样的阴气。阴气从峡谷深处涌出来,一波一波的,像潮水。

然后他看到了。峡谷的深处,有光。纯灰色。三百多个灰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来,排成三列纵队,缓慢地移动着。

阴兵过境。

林缺睁开眼睛,退后了两步。

“看到了?”张问渠问。

“看到了。三百多个。”

灰色的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林缺能听到声音了——很遥远,很模糊,像是收音机里的杂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你听不清任何一个人的声音,但你能感觉到所有声音里的情绪——恐惧、愤怒、绝望。

“它们在说什么?”

“听不清。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害怕。有人在追它们。它们在跑。”

灰色的光点从弯道后面转出来了。

林缺看到了它们。不是望气术看到的光点,是肉眼看到的——人形。三百多个人形,排着三列纵队,沿着公路走过来。它们穿着灰蓝色的军装,打着绑腿,脚上穿着草鞋。肩上扛着步枪,刺刀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白光。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举着一面旗。

它们的脸是模糊的。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把五官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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