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引魂(1 / 2)

晚上十点,林缺站在峡谷北口的石碑旁边,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摄魂铃挂在腰间,伸手就能够到。赶尸竿插在背包侧袋里,已经拉到了最长。口袋里装着引魂符——张问渠爷爷留下的那张旧符纸,被他小心地折好,放在最贴身的位置。另一只口袋里是他爹的铜烟斗,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三年零四十七天的烟灰。

张问渠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面旗。蓝布白字,上面绣着一个“川”字。他说这是按照当年那支部队的军旗样式做的。“它们一直在找这面旗。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官,手里举着旗,但旗子是卷起来的。他打不开。八十九年了,他打不开那面旗。”

“为什么打不开?”

“因为旗子上有血。他的血。他死的时候旗子还在手里,血浸透了旗面,把布粘在了一起。”

林缺看着那面新做的旗子。“你觉得它们认得吗?”

“认得。旗子是一样的旗子。它们只看样子。”

林缺从口袋里掏出引魂符,递给张问渠。“你在前面走,举着旗,拿着符。我在后面跟着。黑色魂魄会跟着符走,川军的魂魄会跟着旗走。到了桥那里,川军的魂魄就散了。你把旗子插在桥头,让它们知道路已经通了。然后你继续往前走,把黑色魂魄引到落魂崖。”

张问渠接过引魂符。“你呢?”

“我跟着你。黑色魂魄回头的时候,我用烟斗赶。”

“你一个人能赶住吗?”

“能。我爹说了,它们怕他。”

十点三十分。还有一个小时。风从峡谷里吹出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铁锈味,比昨晚更浓了。

十一点。十一点一刻。十一点半。

峡谷深处亮起了灰色的光。三百多个光点,排成三列纵队,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它们从弯道后面转出来,沿着公路走过来。穿着灰蓝色的军装,打着绑腿,脚上穿着草鞋。肩上扛着步枪,刺刀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白光。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举着一面旗,旗子是卷起来的。

张问渠举起了手里的旗。蓝布白字,“川”字在月光下展开。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阴兵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的停顿——短到如果不是林缺一直在盯着它看,根本注意不到。然后它继续往前走。但那张模糊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五官,是表情。

张问渠举着旗,开始往前走。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公路的正中间。引魂符被他攥在左手里,符纸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白光。

阴兵们跟上来了。不是跟在张问渠后面,是走在张问渠旁边。三列纵队,和公路平行。它们不看他,不看旗,只看前方。但它们的路线改变了——以前它们是从北口直接走到南口,走一条直线。现在它们偏离了直线,向张问渠的方向靠拢。

林缺跟在最后面,距离张问渠大约十米。他把摄魂铃从腰间取下来,握在左手,右手拿着赶尸竿。他没有摇铃,只是走。

峡谷里的声音变了。以前是杂音——喊叫声、哭嚎声、枪声、脚步声,混在一起。现在杂音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吹军号。

走了大约五百米,林缺看到了黑色的光点。它们从崖壁里渗出来,从路面下面浮上来,从小溪里升起来。黑色的,不飘,不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它们在往灰色的光点靠拢。

噬魂。伏击者的魂魄。

川军的魂魄被引魂符吸引,开始偏离原来的路线。伏击者的魂魄感觉到了变化,它们从藏身的地方出来了,想要跟上川军的魂魄。

林缺加快了脚步。他把赶尸竿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铜烟斗。

张问渠走在最前面,旗子在他手中飘动,引魂符在他掌心发光。他的步伐很稳。他经过第一个弹孔的时候,弹孔里渗出一点黑色的光,跟在了他后面。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汇聚成一条黑色的河流,跟在张问渠身后。

灰色的光点也在移动。但它们没有跟在张问渠后面——它们走在旁边,三列纵队,和黑色河流平行。灰色和黑色,两条河,在峡谷里并排流淌。

走到桥的时候,灰色的河停了。

三百多个灰色的光点停在桥头,不再前进。它们站在那里,排着三列纵队,面朝峡谷的出口。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官举起了手里的旗——那面卷了八十九年的旗。旗子还是卷着的,打不开。但它举起来了。

张问渠走到桥头,把手里的蓝布白字旗插在了桥栏上。旗子在风中展开,“川”字在月光下飘动。

灰色的光点亮了一下。三百多个灰色的光点同时闪了一下。然后它们开始往前走。不是跑,是走。整齐的、从容的、不慌不忙的走。它们走过了桥,走过了桥的另一头,走过了那段没有弹孔的公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军官走到了峡谷的出口。它停下来,转过身,面朝峡谷里面。它举起手里的旗,对着峡谷里挥了挥。然后它转过身,走出了峡谷。

灰色的光点一个一个地消失在出口外面。最后一个士兵走到出口的时候,它停下来,回过头。那张模糊的脸上,嘴是张开的。林缺听到了一个声音。年轻的、沙哑的、带着四川口音的声音。

“回家了。”

然后它消失了。峡谷里安静了。灰色的河没有了。

黑色的河还在。

张问渠站在桥头,手里举着引魂符。黑色的光点停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像一团黑色的雾。它们在等他。他回过头来,看着林缺。

“走吗?”他问。

“走。”林缺把铜烟斗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里。“往北,十公里。落魂崖。”

张问渠点了点头。他转过身,举着引魂符,开始往北走。林缺跟在后面,左手拿着摄魂铃,右手握着铜烟斗。黑色的河流在他们身后流淌。

走了大约两公里的时候,黑色的河流开始骚动。那些黑色的光点不再安静地跟着,它们开始翻涌、旋转、挣扎。张问渠的步伐慢了下来。他手里的引魂符在发光,但光在变暗——符纸上的灵力不够了。

“它们要回头了,”张问渠说,声音有点紧。

“继续走。别停。”

张问渠加快了脚步。引魂符的光又亮了一点,但很快又暗了下去。黑色的光点在翻涌,越来越剧烈。有几个黑色的光点从河流里分离出来,转过身,面朝林缺。

林缺举起铜烟斗,在地上敲了三下。

“砰、砰、砰。”

声音在峡谷里回荡。烟斗里的烟灰被震出来一点,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黑色的光点停住了。它们定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然后它们转过身,重新汇入了黑色的河流。

林缺继续走。每走几步,就有黑色的光点回头。每回头一次,他就用烟斗敲三下地面。烟灰一点一点地消耗,烟斗越来越轻。

走了大约五公里的时候,烟斗里的烟灰用了一半。走了七公里的时候,用了大半。走了九公里的时候,烟斗几乎空了。

张问渠的脚步越来越慢,引魂符的光越来越暗。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还有多远?”林缺问。

“一公里。”

林缺加快了脚步,走到张问渠旁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桃木牌,塞到张问渠手里。“拿着。用你的灵力催它。里面有林氏十二代人的魂魄气息,能顶一阵。”

张问渠接过桃木牌,握在手心里。桃木牌亮了一下,发出淡金色的光。引魂符的光也跟着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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