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辰溪(1 / 2)

从东莞到辰溪,林缺走了十九天。比上次多了五天,因为路上下了四天雨,还有两天他爹走不动,在路边的小旅馆歇了整整两天。林守山没有说走不动,他只是坐在旅馆的床上,把烟斗叼在嘴里,说“今天不走”。林缺也没有问为什么,他说不走就不走。

第十九天的傍晚,他们到了辰溪县城。夕阳把整个县城染成了橘红色,沅江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条铺满了碎金的绸带。江边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钓鱼,有人在散步。一个老人坐在江边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的线上挂着一个铃铛,鱼咬钩的时候铃铛会响。铃铛是铜的,很小,声音很清脆。

林缺站在江边,看着那个铃铛。铜的,和摄魂铃一样的材质。但不是摄魂铃,只是一个普通的鱼铃。

“爹,辰溪到了。”

“嗯。”

“王德胜的家在辰溪下面的一个村里,叫桐木湾。从县城过去还要走半天。”

“今晚不走了。明天再去。”

林缺点了点头。他在江边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两个房间。他把他爹安顿好,把王德胜的尸体安置在旅馆后面的一个杂物间里,用定身符和安魂符封好。然后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沿着沅江往上走。从县城到桐木湾,大概十几公里,路不好走,一会儿是柏油路,一会儿是土路,一会儿是田埂。王德胜的尸体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在窄窄的田埂上。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他们到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是砖瓦房,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村口有一棵大樟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到林缺和身后贴满符纸的尸体,老人们没有惊慌,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晒太阳。

“王德胜的家在哪儿?”林缺问一个老人。

老人抬手指了指村子最里面的一栋房子。“那栋,白墙的。”

林缺沿着村里的路往里走。路是水泥的,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边的房子有的关着门,有的开着门。开着门的房子里有人探出头来看,看一眼就缩回去了。

王德胜的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红瓦,看起来建了没几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用白色的头绳扎着。是王秀兰。她比十九天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看到林缺和他爹走过来,她迎上去,鞠了一个躬。

“林师傅,林老师傅。”

林缺点了点头。他摇了摇铃,王德胜的尸体停了下来,站在门口。王秀兰看着丈夫的尸体,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直流。

“林师傅,谢谢你把他送回来。”

“不用谢。”林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镇魂符——他画了一路的镇魂符,一直没有用。他把符纸贴在王德胜的额头上,然后退后了两步。“他的魂火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你把他的遗体安葬之后,念几遍往生咒,他的魂魄就能安息了。”

王秀兰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缺。“这是剩下的钱。五千块。你数数。”

林缺接过信封,没有数,直接揣进了口袋。“王秀兰,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在村里的工厂上班。一个月两千多。够花了。”

“两个孩子呢?”

“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学费不用太多。能供得起。”

林缺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的眼泪上。她看起来很瘦,很老,不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但她站在那里,背是直的。

“林师傅,”王秀兰说,“你赶了十九天的路,吃了十九天的压缩饼干。我给你们煮碗面吧。”

林缺看了一眼他爹。林守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烟斗,烟点着了。他看了林缺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林缺说。“麻烦你了。”

王秀兰走进厨房,开始煮面。林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院子里的阳光。院子里种了一棵橘子树,树上挂着几个青色的橘子,还没熟。

“爹,你说王德胜的魂魄能安息吗?”

“能。魂火散了,魂魄就安息了。他死的时候没有怨气,只是心梗。自然死亡。这种魂魄最好超度。”

林缺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水泥地上有蚂蚁在爬,排成一条线,从台阶下面一直爬到墙角。

王秀兰端着两碗面出来了。面是手工面,很粗,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葱花和辣椒。碗很大,面很多,堆得像一座小山。

“林师傅,林老师傅,趁热吃。”

林缺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面很有嚼劲,汤很鲜,辣椒很香。不是他煮的那种咸得要命的面,是真正的、好吃的、热乎的面。

“好吃吗?”王秀兰问。

“好吃。”

王秀兰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和她在东莞巷子口蹲着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林缺把面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放在台阶上,站起来。

“王秀兰,我们走了。”

“再坐一会儿吧。”

“不坐了。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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