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路(1 / 2)

从厚街到辰溪,地图上的距离是七百多公里。林缺走过这条路,上次走的时候是从东莞到怀化,六百多公里,走了十四天。这次多了几十公里,多走两三天的事。他不急。

第一晚走了大概十五公里,天快亮的时候在路边找了一个废弃的工棚。工棚是铁皮搭的,屋顶破了一个洞,能看到灰白色的天空。地上堆着一些烂木板和碎砖头,角落里有一张破沙发,沙发上的海绵都露出来了,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林缺把沙发上的灰尘拍了拍,把王德胜的尸体安置在工棚最里面,面朝墙壁,背对着门。三张定身符贴在尸体的后背、后脑勺和后腰上。

“爹,你先睡。我守着。”林缺坐在门口,把背包放在膝盖上。

林守山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在火车上也没睡。”

“不困。”

“骗人。”

林缺没有说话。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爹。林守山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这什么东西?”

“压缩饼干。”

“不好吃。”

“能吃就行。”

两个人坐在门口,啃着压缩饼干。天边开始发白,东边的山头泛着一层橘红色的光。工棚外面的公路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晨光中显得很微弱。

“缺儿,”林守山说。

“嗯。”

“你上次赶那具凶尸的时候,路上睡了几天?”

“没算过。困了就睡,醒了就走。”

“吃了几天压缩饼干?”

“半个月。”

林守山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你比我能扛。我年轻的时候赶尸,路上至少要吃一顿热饭。没有热饭就走不动。”

林缺看了他爹一眼。晨光照在他爹的脸上,照在那些皱纹里。他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缺能感觉到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心疼,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爹,”林缺说。“你睡一会儿。我守着。”

林守山没有拒绝。他把烟斗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旁边的地上,然后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林缺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公路。天越来越亮,路上的车越来越多。有面包车、摩托车、大货车,还有几辆拖拉机。车上的司机有的会往工棚这边看一眼,有的不会。没有人停下来。他靠在门框上,把摄魂铃握在手里,手指在铃铛上慢慢地摸着。铜的,凉的,上面刻着一些符文,笔画已经被磨得模糊了。

他想起了王秀兰。那个瘦小的女人,站在巷子口看着丈夫的背影,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两个孩子,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她一个人养两个孩子,丈夫在鞋厂打工,一个月寄两千块钱回家。现在丈夫死了,工厂赔了十万块。十万块够花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然后呢?她要去工厂上班,孩子要自己照顾自己。

林缺把摄魂铃挂在腰间,闭上眼睛。他靠在门框上,听着他爹的呼吸声,听着外面的车声,听着远处的狗叫声。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从工棚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爹的脸上。林守山已经醒了,坐在门口,手里拿着烟斗,烟点着了。他没有看公路,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对面的山。山是墨绿色的,深得发黑。

“几点了?”林缺问。

“三点多。”

“我睡了多久?”

“四五个小时。”

林缺站起来,走到工棚里面,看了看王德胜的尸体。尸体还靠着墙,面朝墙壁,三张定身符都还在。魂火还是灰白色的,没有变化。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安魂符,贴在尸体的额头和胸口上。符纸上的朱砂字迹闪了一下光,然后暗下去。

“爹,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了。”林缺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爹。林守山接过去,咬了一口。

“还是不好吃。”

“你刚才说过了。”

“说过了再说一遍。”

林缺没有再说话。他啃着压缩饼干,看着他爹抽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飘散,和压缩饼干的味道混在一起。

天黑之后,两个人又出发了。林缺走在前面,左手摇铃,右手持竿。林守山走在后面,离尸体大约五米。月光照在路面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盐。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林缺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他爹的脚步声——他爹的脚步声很慢,很稳,像是一个老人走路的声音。这个脚步声不一样,更快,更轻,像是在跑。

他停下来,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他爹站在五米外,手里拿着烟斗,看着他。王德胜的尸体站在他爹后面,面朝前方,一动不动。

“怎么了?”林守山问。

“有人在跑。”

“我没听到。”

林缺站在路中间,看着身后的公路。公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月光照在上面,亮晃晃的。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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