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两天里,整个王家都陷入了低迷的情绪。
就连平时古灵精怪、嬉皮笑脸的王翠翠都收敛了笑容,两颗大门牙不再显露,只会静静地拽着王建军的棉衣下摆,小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哥哥也会消失似的。
陈凤霞做饭时常常走神,锅里的糊糊烧糊了都不知道,满屋子都是焦糊的气味,王老汉坐在门槛上一袋接一袋地抽旱烟,烟雾把他的脸熏得更加蜡黄。
直到——
入职考核的前一天,凌晨五点半。
天蒙蒙亮,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胡同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散开,像是蒙了一层纱。
屋檐下结着长长的冰溜子,在微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爸妈,我出去逛一逛。”
王建军裹好破棉衣,棉衣里的棉絮早已结成了硬块,根本挡不住多少寒气。
他轻声细语推着王老汉的破旧大铁驴。
车铃铛早就掉了,车座包着一块破布,链条生了锈,骑起来嘎吱嘎吱响。
出了院门,骑出胡同,直奔东单菜市场。
等到骑出南锣鼓巷,就来到交叉口南大街。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还没开门,青灰色的砖墙在晨光中沉默着,只有早点铺子已经冒起了白烟,蒸笼里飘出馒头的香气。
王建军朝着北边方向继续骑,经过安定内大街、安定门桥,最后在和平里中街右拐直达东单菜市场,全程3公里左右。
冷风灌进领口,像是刀子一样割着脖子,他的耳朵和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一团的雾。
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王建军想要提前练练手!
顺便看看这屠宰系统有几斤几两。
早上五点半,正值开市之时,忙忙碌碌的肉菜小贩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扁担的吱呀声、板车的轱辘声、小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同样早起的还有排队买肉买菜市民们,他们早都络绎不绝,挤满市场。
有人提着竹篮,有人挎着布包,有人怀里揣着肉票菜票,踮着脚往前张望,嘴里呼出的白雾连成一片。
东单菜市场作为京城规模最大的国营菜市,光是猪肉格子都有15个,牛羊肉床子也有9个,鱼摊更是突破20个,日均售肉超万斤!
且每天清晨屠宰场都会运来整猪,让肉格子的老师傅现场肢解,开肉剔骨。
他们的手艺可完全不输肉联厂的老工人。
刀起骨落,刀落肉分,干净利索,看他们干活简直像看杂耍。
王建军看着一头头鲜活的整猪被送到肉格子后边的杀猪房就感叹,还得是新鲜猪有活力。
那些猪哼哼唧唧地在栅栏里拱来拱去,皮毛油光水滑,膘肥体壮,在晨光中冒着热气。
等过了年关,来到五三年,计划经济正式实行的时候,届时新鲜猪肉青黄不接,部分肉格子就只能提供冷冻肉或者盐腌肉,就算有钱有票,也只能吃下闷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