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屋里头,热气腾腾的。
刘海忠盘腿坐在床边,两只脚泡在冒着白烟的木桶里,热水烫得他脚趾头都泛了红。
贰大妈蹲在地上,正给他搓着那双胖乎乎的大脚板,水花溅了她一袖子。
“老刘啊,光齐这礼拜回来吃饭不?你抽空去他们厂问问呗,他要回来,我趁早拿着肉票把肉买回来。”贰大妈把那两只胖脚从桶里捞出来,搭在桶沿上,又从肩膀上扯下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脚上的水珠子,一边擦一边念叨。
“老刘,老刘,你想啥呢?”半天没听见回应,贰大妈抬起头,就看见刘海忠愣愣地坐在那儿出神,眼神都发直。
她疑惑地晃了晃男人的胳膊。
“啊?光齐啊?啊,我知道了,我明……后天抽空路过他们厂的时候去问问。”刘海忠被晃得回了神,说话有些慢半拍,顿了顿又补了句,“我明儿个还有事。对了,那两个小兔崽子睡了没?”
“你这是咋的了?想啥呢?”贰大妈嘴一撇,埋怨起来,“当初就让你找找关系,把光齐弄到你们厂上班,你跟光齐非不听。现在去那什么矿山机械厂,离家那么远,平日回来吃个饭都费劲。”
在她心里——在她跟刘海忠心里,这个大儿子简直就是刘家的心肝宝贝。
自从分到矿山机械厂,一周都够呛回来吃一顿,她天天惦记着,生怕他在外头吃不饱、过不好。
“光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刘海忠摆摆手,不以为然,
“那矿山机械厂是新建的厂子,上升空间大。咱们光齐中专毕业,去那儿过个几年,级别升上去就能当上领导。你啥都不懂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去,把那两个小兔崽子叫过来。”
他盘着腿坐在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倒不是他不想把刘光齐弄进轧钢厂,实在是当初找不着门路走动关系。刘光齐自己又铁了心,说新建的机械厂机会多、上升快,父子俩商量了好几回,才定下来的。
“爸,有什么事吗?……”
十六岁的刘光天和十四岁的刘光福睡眼惺忪地掀帘子进来,一字并肩站好,眼神里带着点怯,小声问道。
“今天中院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帮忙啊?”刘海忠从床头柜上摸出烟盒和火柴,点了一根,微微挑眉,眼神里透着怒意,盯着两个儿子。
“……”刘光天后背一凉,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跟弟弟对视一眼,俩人都低下头,跟做错事似的,谁也不敢吭声。
倒不是听懂了刘海忠话里的意思——实在是这眼神、这语气太熟悉了。
亲爹这是要动手打人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索性闭嘴。
“说话啊!你爸问你们话呢,装聋作哑的干什么?学那屋里的聋老太太啊?”贰大妈上来就朝两个儿子脑袋上各拍了一巴掌。
“爸……我们打不过傻柱啊。”挨了一下,刘光福揉着脑门,悻悻地回道。
“是啊,爸。”刘光天眼珠一转,急中生智把大哥搬了出来,“别说我们俩了,大哥在的时候我们哥仨一块也打不过傻柱。他练过摔跤,还是个厨子,手上有的是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