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文扫了他俩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就是说您……去年当不上领导……肯定是您没文化……然后还说您就是一个抡大锤的……干啥都比不上……比不上易……易中海……”
说完赶紧补了一句:“这是她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啊!大爷,您可不能生气,咱不至于跟她这种背后嚼舌根的妇女置气,不值当。”
刘海忠的脸色随着这句话,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
胖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跟鼓风机似的“呼哧呼哧”上下起伏。
狗日的贾张氏!敢背地里说我坏话?我比不上易中海?老子仨儿子!他是个绝户!
刘海忠咬着后槽牙,“咯吱咯吱”直响。屋里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刘家哥俩“噌”地从板凳上站起来,老老实实站到一边,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胸口,身子直打颤。
“大爷,大爷,您抽根烟,消消火。”李开文赶紧站起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塞进刘海忠嘴里,划燃火柴递过去,
“咱不跟中院那些人置气。您是什么样的人,咱院里谁不知道啊?反正在我眼里,您比易中海强多了——呸,不对,他压根就没法子跟您比!”
他掰着指头数:“比家庭,您仨儿子!光齐哥还是中专毕业的干部,现在在煤械厂搞建设,将来指定要当领导的。他呢?他连个儿子都没有!”
“比人缘,比对厂里的建设,您那么多徒弟,个顶个的还孝顺您。他呢?他就那小猫两三只!贾东旭考了那么多年工级都没升上去,还不如您那个新徒弟有本事呢!”
“人越没啥就越爱吹嘘啥!她指定就是因为她儿子没本事,嫉妒光齐哥,所以才总在背地里造谣您!”
刘海忠“嘶”地吸了口烟,吧唧了两口,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等脸色恢复如常,他伸出肥胖的手掌拍了拍李开文的肩膀:“是啊,大爷不跟她计较。来来来,咱吃饭!”
一扭头看见站着的俩儿子,气又不打一处来:“你俩站起来干啥啊?吃饭也不好好吃,没规矩!不乐意吃饭就回屋里待着去!”
转头又换了副笑脸,“文子,你就坐这儿,大爷刚好有些事情要跟你聊聊。”
刘光天、刘光福哥俩如蒙大赦,抓起碗里没吃完的两个窝头,一溜烟跑进屋里——生怕再待会儿惹老爹生气,又得挨一顿皮肉之苦。
“我也吃好了。”贰大妈收到刘海忠的眼色,起身往卧室走,“文子,你慢慢跟老刘喝两杯。今儿个他可是特意买了一瓶好酒回来,说要给你庆祝进厂工作呢。”
“大爷,您有啥事要聊啊?”李开文故作直率地开口问,“用不着背着贰大妈吧?”
“没有没有,她就是没啥胃口而已。”刘海忠摆摆手,“文子啊,大爷就喜欢你这个实在的样子,所以想跟你说点心里话,唠点家常。”
“您说,我听着。”李开文乖巧地点点头,拧开桌上的酒瓶,把杯子倒满了。
“呵呵,那天王主任跟你聊了啥事啊?”刘海忠端起酒杯跟李开文碰了碰,一人闷了一口,放下杯子,若有所指地问。
“问我哥的事情呗。”李开文放下酒杯,夹起一块腊肉塞进嘴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咱街道潘干事家的闺女,红梅姐不是对我哥有意思吗?所以找我问问他啥时候回家,让我私底下问问我哥对红梅姐有没有那种想法。”
“这样啊……也是,你哥都二十四了,也该谈婚论嫁了。”
“是啊,我也觉得红梅姐人挺好的。等他回来我得问问他,免得耽误了人红梅姐嘛。”
“来来来,跟大爷喝一个!”刘海忠又端起杯子,“今儿个大爷得跟你好好喝一顿。你现在也算是个大人了,这酒量可不能太差——要不然将来咋进步啊?”
“哎,好嘞!”李开文举起杯,“我指定陪您喝好!不过待会儿我要钻桌子底下去了,您可不许笑话我啊!”
“哈哈哈!好!大爷指定给你背回去!”刘海忠哈哈大笑,搭着李开文的肩膀,又碰了一杯。
两人交杯换盏,把那一瓶汾酒喝了个精光。
李开文这会儿其实清醒得很,但故意装得摇摇晃晃的,一个劲儿傻笑。
“文子啊,大爷问你个事儿?”刘海忠看他喝得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待会儿啥也问不出来,也就没再从橱柜里拿第二瓶。
“嗝……您问!”李开文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点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都告诉您!”
“你跟我家光齐都是干部编,你舅舅还是个领导。”刘海忠压低声音,凑近了说,终于说出了今晚请李开文吃饭的真正目的,
“大爷就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领导们都喜欢什么东西啊?比如说……礼该送些什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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