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谭虎从兜里掏出两包牡丹烟,往正趴在桌上准备眯一会的李开文手里一塞,动作随意。
“给,哥几个凑钱淘了两张票给你买的。”
李开文一愣,翻过手看了看烟盒,又抬起头扫了一圈屋里四人脸上的笑容,眉毛慢慢挑了起来:“咋回事啊?牡丹?你们几个打什么主意呢?”
“哥几个心里清楚。”谭虎一拉板凳坐过来,胳膊肘撑在桌上,压低了声音,“这种好事儿一般情况轮不到咱脑袋上。你小子有个当副科长的舅舅当靠山,将来在厂里肯定能上去。”
“所以啊——”张贵也从另一边笑呵呵地凑过来,伸手拍了拍李开文的肩膀,“我们打算提前贿赂贿赂你。”
搬运工厂里多的是。就拿同为库管科下属的一股来说,昨天也没啥特殊情况,李为民安排谁去揍傻柱不是揍?非得找二股?
不就是看在李开文有个舅舅在粮油局当副科长,又跟轧钢厂后勤的关系不错——就连他李开文,都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被安排进厂的,还不是工人编制,是干部编制。
李开文把两包烟在手里掂了掂,嘴角一弯:“行吧,那我先送过去给股长。”他站起身往屋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哦对了,老张,你丫昨天那脚真狠。我今儿个看他走路都费劲的样,差点没把我笑死。”
张贵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浮起一层得意的神色,嘿嘿一笑:“哈哈,我可是正儿八经在车站干窝脖儿出身的。当年那些事儿啊——你们是没经历过,卖力气的有几个不抡拳头能有饭吃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飘远了,像是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不给人老板当打手使唤,你连饭碗都端不上。打人打哪儿最有效果,都是当年工头教了以后我用实践换来的经验。”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现在日子比那会好多咯。”张贵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你们是不知道,那时候多少人为了口饭吃打得头破血流。打赢了有工干,能吃上饭。打输了?那只能躺在地上,等啥时候缓过劲来,再饿着肚皮走回家。”
他说着说着,嘴巴微微发苦。
想起了十几年前曾经的好哥们,就是在一次车站械斗当中被人一棍子抡到了脑袋上,当场打得昏了过去。即便他事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把满头血迹的哥们背到了附近的郎中家里——也没能救活。
张贵眼眶微微发红,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手掌哆哆嗦嗦地划拉了一根火柴。火苗晃了好几晃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烟雾在面前缭绕开来,遮住了半张脸。
李开文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老张,你这点事以后可别提了。不好的事情别往外瞎说,不然容易出事。”
谭虎赶紧接话:“对啊,都过去了。老张,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咱日子比不了那些领导干部,也比不上一些高级工人,但咱还是能混个温饱。”
王大力也点头:“嗯,这年月虽然不太好,但咱们多少也能沾点荤腥,比不少人强得多。”
“你们几个还劝起我来了?”张贵吧唧两口烟,抬起右手揉了揉脸,吸了吸鼻子,再放下手时,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乐呵模样,
“我比你们大了十来二十岁,啥看不开的啊?再说了,这些话我也就跟你们说说,对外我是一个字也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