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融入掌心的瞬间,陆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旋转——而是时间在倒流。像是有人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抽出来,塞进了一台时光机器里。周围的一切都在褪色、模糊、消失。镜子走廊不见了,陈默不见了,游戏界面不见了。
只剩下光。
刺眼的、温暖的、带着蛋糕甜味的光。
等他再睁开眼时,他不在游戏里了。
他站在一间客厅里。
这间客厅他太熟悉了——浅黄色的墙壁,深棕色的沙发,茶几上摆着一个还没拆封的乐高玩具。电视柜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憨厚,女人温柔地靠在他肩上,中间的小男孩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
这是他十二岁时的家。
茶几上有一个蛋糕。巧克力味的,上面插着十二根蜡烛。蛋糕旁边有一张贺卡,上面用他母亲的笔迹写着:
【“小鸣,十二岁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陆鸣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胖乎乎的、指甲剪得很整齐。他回到了十二岁自己的身体里。
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回忆。这是记忆回溯——游戏赋予他的新能力,让他可以重新经历被封存的记忆,并且在其中寻找被隐藏的真相。
“小鸣!来吹蜡烛啦!”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陆鸣转过头,看到了她。
沈若棠,三十四岁,短发,穿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但陆鸣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右手手腕上缠着绷带。绷带很新,白色的,没有沾血,说明不是伤口,而是为了遮盖什么东西。
“妈,你手怎么了?”十二岁的陆鸣问道。
“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沈若棠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来,许愿。”
十二岁的陆鸣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陆鸣——三十年后的陆鸣——站在客厅的角落,看着这一幕。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段记忆他丢失了十八年,但现在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十二岁的陆鸣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望?”沈若棠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沈若棠笑了。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陆鸣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那是悲伤。
一种被精心隐藏的、不想让孩子看到的悲伤。
然后,门铃响了。
沈若棠的笑容僵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小鸣,你在这里吃蛋糕,妈妈去开门。”
陆鸣跟在她的身后。不是十二岁的自己——而是意识层面的“跟随”。他知道这段记忆的关键时刻来了。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灰色风衣,鹰钩鼻,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右手食指在风衣口袋里不自觉地敲击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陆鸣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陈默。
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从来没有在游戏里见过的人。
“若棠。”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时间到了。”
沈若棠没有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儿子——十二岁的陆鸣正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吃蛋糕。
“出去说。”她走出门,把门带上。
陆鸣跟了出去。
走廊里,沈若棠和那个男人面对面站着。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和他在第一层找到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暗红色,表面雕刻着六芒星花纹。
“你不该来这里。”沈若棠说,“他说过,你不能直接接触小鸣。”
“他没说过。”男人说,“是你说的。”
沉默。
“若棠,”男人的声音软化了一些,“你知道第七层的规则。必须有人进去。如果不是你,那就是他。”
“他才十二岁。”
“所以他进去之后,出来的可能性更大。”男人的语气变得冰冷,“你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年纪越小,记忆越少,被第七层侵蚀的可能性就越低。这是你自己设计的机制。”
沈若棠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设计第七层。”她说,“那不是我做的。是他们加的。”
“谁加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天之前,必须有人进去。”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那个木盒。
“让我再见他一次。”她说,“最后一次。”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陆鸣站在走廊里,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在努力控制自己。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
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肩膀。
这只是记忆。他碰不到她。
记忆跳转了。
客厅里,蛋糕已经被吃了一半。十二岁的陆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电视。沈若棠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木盒。
“小鸣。”
“嗯?”
“妈妈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去很久。”
十二岁的陆鸣转过头,看着她。“去哪?”
“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我呢?”
“你爸爸会照顾你。”沈若棠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还有,妈妈给你留了一个礼物。”
她把木盒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