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短发,穿着白大褂。
沈若棠。
但这不是记忆里的沈若棠。这不是幻影,不是NPC,不是数据投影。
这是她。
真正的她。
陆鸣能感觉到——不是因为她的外貌,而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一种和游戏里所有东西都不一样的气息。
像是现实本身被压缩成了人形,塞进了这个房间里。
“小鸣。”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是湿润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像是眼泪已经在很久以前流干了。
“你终于来了。”
陆鸣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是真的吗?”他问。
“真的。”沈若棠说,“但这个‘真’的定义很复杂。我不是实体,不是血肉之躯。我是意识——被剥离了身体的意识,被困在这个游戏的第三层里。”
“你不是在第七层?”
“我曾经在第七层。”沈若棠说,“但我出来了。代价是失去了身体。现在的我,只是一段意识数据,一段被允许在第三层游荡的幽灵。”
“谁允许的?”
“他们。”沈若棠的声音变得很轻,“建造第七层的人。”
陆鸣走进房间,在她面前蹲下来。
“告诉我真相。”他说,“全部的。”
沈若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触碰他的脸。
她的手指是冰冷的,没有体温。但那触感是真实的——不是数据的模拟,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你瘦了。”她说。
陆鸣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死了一万次。”他说,“在游戏里。”
沈若棠的手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每一次你死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因为这个游戏的核心程序,就是我的意识。你的每一次死亡,都像是有人在我心上划了一刀。”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我不能。”沈若棠说,“这个游戏的规则不是我定的。我只是被嵌在里面的一个零件。我能做的,只有在你走到足够远的时候,告诉你真相。”
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1997年,C市连环失踪案,六名女性失踪。我的姐姐——你的姨妈——是第一个。我花了三年调查这个案子,最终发现凶手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种……东西。”
“东西?”
“一种存在于数据和意识之间的东西。它不是人,不是AI,不是程序。它是……第七层本身。”
陆鸣皱眉。
“第七层不是一个关卡?”
“不是。”沈若棠说,“第七层是一个意识空间。它不属于游戏,也不属于现实。它是现实和虚拟之间的裂缝。那个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它没有名字,没有形状,没有固定的存在形式。但它会吞噬人的意识。”
“那些失踪的女性——”
“都是被它吞噬的。”沈若棠说,“她们的意识被拖进了第七层,身体在现实中变成了植物人。这个游戏,就是用来关住那个东西的监狱。而我,是监狱的看守。”
“你自愿的?”
“自愿。”沈若棠说,“因为如果不这样做,那个东西会逃出来。而它逃出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
她看着陆鸣。
“就是你。”
陆鸣沉默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接触过它、却没有被它吞噬的人。”沈若棠说,“你十二岁生日那天,你打开了那个木盒。盒子里装的不是照片,不是日记——是第七层的一小块碎片。你触碰了它,但它没有吞噬你。它怕你。”
“怕我?”
“是的。”沈若棠说,“那个东西没有恐惧这种情绪。但它在面对你的时候,表现出了类似于恐惧的反应。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握住陆鸣的手。
“你是唯一能进入第七层、摧毁那个东西、然后把所有被困的意识带出来的人。”
“那你呢?”
“我已经出不去了。”沈若棠笑了,那个笑容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温柔、带着一丝悲伤,“我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了。就算那个东西被摧毁,我也只是一段数据。”
“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小鸣——”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
陆鸣站起来。
他看向房间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扇门,门上写着一个数字:
7。
“那是通往第七层的入口?”他问。
“是的。但你还没有准备好。”沈若棠站起来,“你需要找到第三个记忆碎片——你十二岁生日之后、失忆之前的那几个小时。只有找到了那个碎片,你才知道如何进入第七层而不被吞噬。”
“那个碎片在哪里?”
“在你的梦里。”沈若棠说,“这个游戏会在你每次死亡重置的时候,把你的深层记忆碎片压缩进梦境里。你需要主动进入梦境,而不是被动地等待死亡。”
“怎么主动进入?”
沈若棠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药片。
白色的,很小,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她说,“吃下它,你会在游戏中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在那种状态下,你可以进入自己的梦境,找到被压缩的记忆碎片。”
“副作用呢?”
“你会忘记一些东西。”沈若棠说,“你保留的那些信息——你可能会失去一部分。但如果你能找到第三个碎片,那些失去的信息会回来的。”
陆鸣接过药片。
他看着它,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药片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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