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虚无。
不是黑暗——黑暗是有边界的,你能感觉到墙壁、地面、天花板。虚无没有边界。它是一个无限延伸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距离的概念。陆鸣感觉自己像是在宇宙的真空中漂浮,但他的身体还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能感觉到心跳,能感觉到呼吸。
他只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第七层。】
【警告:此区域不属于游戏设计范畴。所有规则均不适用。】
【唯一规则:保持清醒。失去清醒即失去自我。】
陆鸣闭上眼睛。
不需要用眼睛看。在这个地方,眼睛没有用。
他需要用到的是锚点。
母亲的触感。
他回忆——回忆母亲的手触碰他脸颊时的感觉。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护手霜的香味。那种触感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在一万次死亡之后,即使在被封锁了十八年的记忆之后,它依然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感觉到了。
虚无开始变化。
不是变亮——是开始有“内容”。像是有人在一张白纸上开始画画,一笔一笔地添加颜色、形状、线条。
他看到了一个空间。
一个很大的空间,像是仓库,又像是实验室。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上有日光灯管,但只有一半是亮着的,另一半灭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地面上有东西。
人。
很多人。
他们躺在地上,排成整齐的行列,像是仓库里堆放的商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陆鸣数了一下。
六个。
不,不止六个。他看到了更多——在更远的地方,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还有更多的人。
他走近最近的一个。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病号服。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她还活着。但她的意识不在这里。
她的意识被吞噬了。
陆鸣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沉睡的人。有些人的脸上开始出现表情——不是平静的睡眠,而是痛苦。眉头紧皱,嘴唇紧抿,像是在做噩梦。
他们在第七层里被困了多久?几年?十几年?
他走了很久。虚无里的空间没有距离的概念,他可能走了几百米,也可能走了几公里。
然后他看到了她。
沈若棠。
不是第三层里的那个意识投影——是真正的她。她的身体躺在一张床上,床是白色的,像是医院里的病床。她穿着白大褂,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陆鸣知道,她已经在这里躺了十八年。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鸣转过身。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
陆正鸿。
他的父亲。
“爸?”
陆正鸿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情感之后的空白。
“你不该来这里。”陆正鸿说。
“你在这里做什么?”陆鸣问。
“等你。”陆正鸿说,“等了十八年。”
“你不是去找人帮忙了吗?”
“我找了。”陆正鸿说,“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科学家、程序员、心理学家、甚至通灵师。没有人能帮我们。没有人知道怎么摧毁第七层。”
他向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回来了。我进入了游戏,进入了第七层。我想把你妈妈带出去。”
“你失败了。”
“是的。”陆正鸿说,“我失败了。第七层不允许任何人带走它的囚犯。但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停下来,看着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