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瓦解的速度比陆鸣想象的要快。
虚无从边缘开始变淡,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画面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白色的墙壁开始显现出背后的东西——不是游戏的数据结构,而是现实。真正的现实。
他看到了医院的墙壁。白色的,上面有绿色的腰线,墙角有灭火器。日光灯管不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而是稳定的、正常的光。
地面上的沉睡者们开始有了更多的反应。有人咳嗽,有人呻吟,有人翻了个身。他们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嘴唇不再发白,呼吸变得平稳。
他们正在从十八年的噩梦中醒来。
沈若棠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体太久没有使用过,每一个关节都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工作。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她控制住了。
“多久了?”她问。
“十八年。”陆鸣说。
沈若棠沉默了一下。
“你爸呢?”
“走了。”
沈若棠没有问“去哪了”。她知道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皮肤下面能看到骨头的轮廓。十八年的卧床让她失去了大部分的肌肉,但她还活着。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问,“找到第七层的核心钥匙?”
“爸给我的。”
“他一直在等你。”沈若棠说,“他知道只有你能做到。”
“为什么是我?”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是我和他的孩子。”她说,“你身上有我的意识编码能力,也有他的物理破解能力。你是唯一一个能在游戏和现实之间自由穿梭的人。”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计划这个?”
“不是计划。”沈若棠摇头,“是希望。我们不知道你能不能走到这一步。我们只是希望你能。”
她伸出手,握住陆鸣的手。
“对不起。”她说,“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
陆鸣没有说话。
一万次死亡。一万次重生。一万次看到母亲留下的符号。
那些都不是白费的。
【系统提示:第七层瓦解中……】
【检测到核心程序异常……】
【所有被困意识正在释放……】
【游戏服务器将在60秒后关闭……】
陆鸣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医院的墙壁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游戏界面的数据流——绿色的代码在黑色的背景上飞速滚动,像是一条条河流。
游戏要关了。
“妈,我们要出去了。”陆鸣说。
沈若棠点头。她试着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陆鸣扶住了她。
“慢慢来。”他说。
他们走过那些正在醒来的人。有人已经开始哭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终于能哭了。十八年的噩梦结束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在第七层完全瓦解之前,陆鸣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陈默——不,不是陈默。是那个被守护者附身的NPC。他站在远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