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十二岁的时候,我碰过你。”陆鸣继续说,“你没有吞噬我。你退缩了。你不知道为什么,但你怕我。”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变了——不再是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我不怕你。”它说,“我怕的是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父亲给你的东西。”它说,“他在你十二岁生日那天,在你睡着的时候,放进你脑子里的东西。那是一段代码——一段能摧毁我的代码。”
陆鸣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父亲在他脑子里放了代码?
什么时候?怎么放的?
“你不知道。”那个东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类似于嘲笑的东西,“他连你都没有告诉。他把那段代码藏在你的深层记忆里,和你十二岁那天的恐惧绑在一起。只要你害怕,代码就不会激活。”
“那如果我不害怕呢?”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
但镜子开始碎裂了。
不是从中心开始——是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敲打镜框。
“你不害怕了。”那个东西说。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恐惧。
陆鸣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不是汗——是泪。
他在梦里哭了。但他不记得为什么哭。
石头还在枕头下面,但它的光芒变暗了。不再是明亮的金色,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是黄昏时的阳光的颜色。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只睡了三个小时,但感觉像是过了一整天。
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陈默发来的。
第一条:【我查到了周永昌的背景。他不是C市人。他的身份档案是1989年创建的,但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记录。像是凭空出现的。】
第二条:【我还查到了一件事。1989年,C市精神病院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设备采购。采购清单里有一样东西——一台“脑电波成像仪”。那台设备的制造商,是一家现在已经不存在的公司。公司名叫“深蓝科技”。】
第三条:【深蓝科技的法人代表,叫陆正鸿。】
陆鸣盯着屏幕。
陆正鸿。
他的父亲。
父亲的公司制造了那台设备——那台后来被用来建造第七层的设备。
父亲不仅仅是一个逃亡者。他是这一切的起点。
陆鸣从床上坐起来,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陈默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你看到消息了?”
“看到了。”
“你爸的公司,深蓝科技,1987年注册,1990年注销。只存在了三年。但这三年里,他们做了很多事——开发了第一代脑电波读取技术,申请了十七项专利,然后所有专利在1991年被一家空壳公司收购。那家空壳公司的背后,我现在还在查。”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那个‘组织’——那个利用第七层提取人意识的组织——就是你爸建立起来的。”
陆鸣的手握紧了手机。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你爸是顶尖的脑科学专家,他开发了读取意识的技术,他建造了第七层的雏形。然后他突然‘死’了,他的公司注销了,所有的专利被转移了。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他告诉我,他是去找人帮忙救我妈。”
“他可能说了实话。”陈默说,“但‘找人帮忙’和‘建立组织’并不矛盾。也许他一开始的动机是救你妈,但在过程中,他发现了别的东西——比如,如何利用第七层赚钱。”
陆鸣沉默了。
“还有一个细节。”陈默说,“你妈说过,第七层不是她设计的——是‘他们’加的。如果‘他们’就是你爸和那个组织,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你妈设计了心魔迷宫的核心系统,你爸和他的团队在核心系统上加了第七层——一个能吞噬意识的模块。”
“但他说第七层是关住那个东西的监狱——”
“他是这么说的。”陈默打断了他,“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东西——那个存在于第七层里的‘东西’——可能不是自然产生的?可能是被制造出来的?”
陆鸣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梦里那个东西说的话。
【“我怕的是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你父亲给你的东西。”】
父亲给了他那段代码。那段能摧毁第七层的代码。
如果第七层是父亲制造的,那代码就是父亲留下的后门。
一个只有陆鸣能激活的后门。
“陈警官,”陆鸣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深蓝科技注销之后,那十七项专利去了哪里。我需要知道那家空壳公司的名字,以及它现在的状态。”
“已经在查了。”陈默说,“但我需要时间。这些记录被刻意销毁过,我只能从专利局的备份档案里找。”
“大概多久?”
“两三天。”
“我等你的消息。”
陆鸣挂了电话。
他躺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石头在枕头下面,安静地发光。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觉。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父亲真的是那个组织的创始人,他为什么要留下能摧毁第七层的代码?
是为了让陆鸣毁掉它?
还是为了让他继承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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