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那个是我的一部分。”声音说，“但不是全部。我是被剥离出去的那部分——恐惧、痛苦、记忆。你妈把我和那个东西一起封在了第七层的深层，然后带着剩下的部分回到了现实。”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清醒。”声音说，“如果不把我剥离出去，她会在第七层里发疯。她会变成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你是她的恐惧？”
“我是她的全部恐惧。”声音说，“她所有的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你爸不会回来，害怕那个东西逃出来——都在我这里。”
“那她现在——”
“她现在很好。”声音说，“她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她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她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如果我把你带出去——”
“她会变回完整的自己。”声音说，“但她会重新拥有那些恐惧。她会害怕。她会痛苦。”
“你不想出去？”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让陆鸣的眼睛湿润了。
“我想出去。我想见她。我想让她变回完整的人。即使那意味着她会害怕——我也愿意。”
陆鸣把手按在球体上。
“我带你出去。”
石头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芒和球体内部的暗红色光芒开始交织、缠绕、对抗。球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碎裂，是打开。像花瓣绽放一样，球体从顶部开始分裂，一片一片地向四周展开。
暗红色的光芒从球体内部涌出来。
那个东西——那个存在于第七层核心的东西——在挣扎。它在试图抵抗，试图把球体重新合上。
但石头的光芒太强了。
金色的光芒像一把刀，切开暗红色的迷雾，切开那个东西的身体，切开第七层深层的核心。
陆鸣看到了球体内部的东西。
不是那个东西。
是47个人。
47个人的意识，被压缩成光点，悬浮在球体内部。它们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保持着被吞噬那一瞬间的姿态——有的人在奔跑，有的人在尖叫，有的人在哭泣，有的人在沉睡。
其中一个光点，比其他所有光点都亮。
暗金色的。
和他的石头一样的颜色。
那是他的母亲。完整的母亲。
沈若棠的恐惧、痛苦、记忆——所有被剥离出去的那部分——都在那一个光点里。
陆鸣伸出手，穿过球体表面的裂缝，触碰那个光点。
光点在他的指尖上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移动。
慢慢地，从球体内部飘出来，飘向他的掌心。
那个东西在尖叫。
不是声音——是震动。整个穹顶都在震动，线路开始断裂，芯片开始爆裂，银白色的内壁开始出现裂纹。
它不想让那个光点离开。
但石头的光芒太强了。金色的光芒包裹着陆鸣的手，包裹着那个光点，像一层保护罩，让那个东西无法靠近。
光点落在了陆鸣的掌心里。
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护手霜的香味。
和他记忆里母亲的手掌一模一样。
“谢谢。”那个声音说。
然后，光点没入了他的掌心。
消失了。
球体开始崩塌。
那个东西在疯狂地挣扎，试图修复裂痕，试图重新合上球体。但已经太晚了。没有了母亲的光点，球体失去了平衡。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整个球体碎裂成无数片。
暗红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穹顶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困的意识——剩下的46个光点——开始移动。它们不再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它们是自由的。它们从碎裂的球体中飘出来，在穹顶里漂浮，像是在寻找出口。
陆鸣看着它们。
“你们自由了。”他说。
光点们开始上升。穿过穹顶的顶部，穿过泥土和岩石，穿过地基和地板，穿过空气和云层——回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回到那些沉睡的身体里。
穹顶开始崩塌。
线路断裂，芯片爆裂，内壁碎裂。巨大的混凝土块从穹顶上掉落，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陆鸣跑向电梯。
电梯还在。门开着。
他冲进去，按下唯一能按的东西——一个红色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
电梯开始上升。
-200层。
-100层。
-50层。
-20层。
-10层。
-5层。
-1层。
电梯停了。
门开了。
他站在院长办公室里。柜子还在，但柜子的背板已经恢复了原样——木板，漆面剥落，没有任何异样。
石头在他口袋里，安静地发光。
金色的光。
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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