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摇头。
“她在第七层建成之前就去世了。”他说,“我来不及了。”
“所以你用别人来实验。”
“是的。”林致远说,“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我不在乎。”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来。
“你想怎么做?”他问,“把我交给警察?”
“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陆鸣从口袋里掏出石头。
透明的,像水晶。在实验室的灯光下,它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是什么?”
“第七层的核心程序。”陆鸣说,“压缩版。你花十八年想得到的东西。”
林致远的眼睛亮了。
“给我。”
“不。”陆鸣说,“我不会给你。但我会让你看。”
他把石头举到林致远面前。
石头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白色的光。纯白的,像阳光,像雪地,像所有颜色的混合。
白光笼罩了林致远。
他的眼睛闭上了。
他的身体开始放松,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白光在流动——从石头里流出来,流进林致远的额头,流进他的意识深处。
陆鸣看到了。
他看到了林致远的记忆——
一个男孩,坐在病床边。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老妇人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没有光。她看着男孩,但认不出他。
“妈,是我。致远。”
老妇人没有反应。
男孩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温暖的,但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男孩哭了。
那是林致远。十岁的林致远。
画面跳转。
一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里。他面前是一台巨大的机器——脑电波成像仪的雏形。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不是疯狂的光,是希望的光。
“如果我能把意识提取出来,”他自言自语,“妈妈就不会消失了。”
画面再次跳转。
一个中年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叠文件——C市精神病院的患者名单。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划过。
沈若兰。
“第一个。”他说。
白光消散了。
林致远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泪水。
“你看到了。”他说。
“我看到了。”
“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陆鸣沉默了很久。
“你做了坏事。”他说,“但你不是坏人。你是一个失去了母亲、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人。”
林致远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得意,没有愤怒。
只有疲惫。
十八年的疲惫。
“石头里有什么?”他问。
“第七层的核心程序。”陆鸣说,“但已经被重新编译了。它不再能吞噬意识。它只能做一件事——”
“什么?”
“储存。”陆鸣说,“储存那些想要被储存的意识。那些因为疾病、衰老、意外而即将消失的意识。如果一个人自愿把自己的意识储存进去——它可以永远保存在石头里。”
“不是用来实验?”
“不是。”陆鸣说,“是用来陪伴。”
林致远看着他。
“你愿意帮我?”
“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陆鸣说,“把你在C市精神病院做的一切——写下来。把每一个‘志愿者’的名字、她们的家属的联系方式、她们的身体在哪里——全都写下来。然后,你去自首。”
“然后呢?”
“然后,等你出来的时候——如果你还愿意的话——你可以帮我管理石头。你可以让那些想要被储存的意识有一个安全的家。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不再伤害任何人。”
林致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陆鸣握住了他的手。
三天后,林致远走进了C市公安局。
他带着一个U盘,里面存着C市精神病院所有“志愿者”的名单、家属的联系方式、身体所在的医院名称。
他还带着一份自白书,详细记录了他在过去三十年里做过的每一件事——从意识提取实验到第七层的建造,从周永昌的转化到47个人的吞噬。
他全部交代了。
警方在化工厂的地下实验室里找到了更多的证据——实验记录、设备清单、资金流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林致远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一个想要控制世界的恶魔。他是一个被痛苦扭曲了的人。
但这不意味着他不需要为他的行为负责。
审判在三个月后举行。林致远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在法庭上,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不是在请求原谅。我只是想说——如果可以重来,我不会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治疗自己的痛苦。”
然后他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陆鸣。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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