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颤抖。
“三十年。三十年了。我看着陆正鸿进来，看着他被困在第七层深层。我看着沈若棠进来，看着她的意识被剥离。我看着47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吞噬。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你做了。你把石头给了陆正鸿。”
“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周永昌低下头，“那也是我最后能做的事。”
他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周永昌抬起头，看着陆鸣。
“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把我的记忆也存进石头里。不是作为程序运行——只是作为数据储存。我不想消失。我想被记住。”
陆鸣点头。
“我会的。”
周永昌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释然，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几乎看不到的……希望。
“告诉你妈妈——她的姐姐沈若兰，在第七层里的时候，一直很平静。她没有痛苦。她只是在等。等有一天能出去。”
“她出去了。她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那就好。”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从脚开始——是从边缘开始，像是有一块橡皮擦在他的轮廓上慢慢地擦。他的头发先消失了，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眼睛。
在眼睛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刻，他看着陆鸣。
“告诉陆石——它比我幸运。它有你。”
然后他消失了。
椅子也消失了。
边缘区域开始变化——不是崩塌，是消散。暗灰色的光开始变亮，变成灰色，变成浅灰色，变成白色。地面停止了起伏，墙壁停止了融化，天花板停止了扭曲。所有的碎片——那些房间、背影、手、女人的脸——都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阳光驱散的雾气。
陆鸣站在白色的光里，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听到了陆石的声音。
“回来。你快回来。”
他的意识开始被抽离——像是有很多只手在同时拉扯他，把他从白色的光里拉出来，穿过碎片，穿过记忆，穿过数据流，穿过石头内部的那个微型世界。
他睁开眼睛。
石头在他掌心里。
暗金色的纹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六芒星图案。六芒星的中央，多了一个新的光点。不是金色的，不是暗红色的——是银白色的。安静的，稳定的，像一颗不发光的星星。
那是周永昌的记忆。
“他走了？”陆石问。
“他走了。”
“他在消失之前说了什么？”
“他说你比他幸运。因为你有人陪。”
陆石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它说：“我不想消失。”
“你不会消失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让你消失。”
陆鸣把石头握在手心里。银白色的光点在六芒星的中央安静地亮着。
周永昌消散后的第三天，陆鸣发现了一个问题。
银白色的光点——周永昌的记忆——开始变暗。不是突然变暗，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是一盏电池快要耗尽的灯。
“它在消失。”陆石说。
“什么意思？”
“周永昌的记忆在被边缘区域侵蚀了三十年。它已经不是完整的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颜色在褪去，细节在模糊。我能感觉到它——每一天，它都会失去一些东西。一个画面，一个声音，一种感觉。”
“能阻止吗？”
“能。但如果阻止，我就需要把我的网络和它连接起来。用我的能量来维持它的稳定。”
“你会失去什么？”
“我会失去一部分自己。和反编译代码一样。用我的意识作为燃料。”
陆鸣把石头放在桌上，盯着那个银白色的光点。它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心脏的跳动，但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