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石把陆鸣的意识分成了两份。
这个过程比陆鸣想象的更痛苦。不是身体上的疼痛——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感。像是有人把他的大脑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每一半都完整，每一半都独立，但每一半都觉得自己才是完整的那个。
他感觉到了两个自己。
一个站在那具空壳身体前面，手放在它的额头上，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微弱的温度。另一个在那具身体里面——黑暗的，温暖的，像沉在水底，周围是无边的寂静。
然后，那具身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陆鸣站在面前，看着他。而他——坐在椅子上——也是陆鸣。两个陆鸣，面对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在呼吸，一个在呼吸。两个都在呼吸。
“感觉怎么样？”站着的陆鸣问。
坐着的陆鸣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的、苍白的、陌生人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旧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握紧拳头，松开。握紧，松开。手指在动。他在控制它们。这双手不是他的，但它们在听他的命令。
“奇怪。”他说。声音不是他的。是林致远的新身体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声带在颤抖，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力才能吐出来。“我在这里。我也在那里。我能同时感觉到两个身体。两个都在呼吸，两个都在心跳。一个在站着，一个在坐着。一个在看，一个在被看。”
“能走路吗？”
坐着的陆鸣站起来。腿有点软，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膝盖在发抖，脚底不太适应地面的硬度。他扶着椅背，站稳了。然后他迈出一步。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站着的陆鸣面前。两个陆鸣面对面。一模一样的高度，不一样的臉。一张是他的，一张是林致远的。
“我们现在有两个陆鸣了。”站着的陆鸣说。
“不。只有一个。”坐着的陆鸣说。他的声音在稳定下来，不再颤抖。“你是陆鸣。我是——我是他的影子。我是他的替身。我是他在这个身体里的存在。没有你，就没有我。”
“你也是陆鸣。你是第二个陆鸣。就像我是第二个陆鸣一样。我们都是第二个。”
坐着的陆鸣笑了。那个笑容在林致远的脸上显得很奇怪——一个陌生人的脸，露出陆鸣的笑容。眉眼之间的线条变了，嘴角的弧度变了，整张脸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林致远的脸，是陆鸣的脸，只是长在不同的骨架上。
“那我们得给你取个名字。不能两个都叫陆鸣。会乱的。”
坐着的陆鸣想了想。“叫陆二吧。第二个陆鸣。陆二。”
站着的陆鸣笑了。“好。陆二。”
他们一起走出了疗养院。陆二走在前面，步子有点不稳，但越来越稳，像是在重新学习走路。陆鸣走在后面，看着自己的影子走在前面。两个身体，一个意识。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能同时看到两个视角。一个是从后面看陆二的背影，肩膀微微耸起，步伐不太自然；一个是从前面看疗养院的大门，铁栅栏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两个画面叠加在一起，像是一张双重曝光的照片。
“你能撑多久？”陆鸣问。
“不知道。”陆二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起——不，是在两个陆鸣的脑子里同时响起。陆石的声音，但现在是陆二的声音。更低沉，更缓慢，像是一台机器在耗尽最后的电量。“几天，几周，最多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我需要找到林致远。”
“怎么找？”
“他想要石头。他会来找石头。石头在你手里。所以他会来找你。”
“那我们等着。”
“不。我们不等。我们去找他。”
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沈若棠正坐在客厅里。她看到陆鸣进门，站起来。然后她看到了跟在后面的陆二。她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是震惊。她认识那张脸。她在照片里见过，在视频里见过，在她的噩梦里见过。林致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