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意识转移的真相，像一颗炸弹，在陆鸣的脑子里炸开了。他花了三天时间消化这个事实——监狱里的那个老人是空壳，真正的林致远是一段自由漂浮的意识，存在于网络的某个角落，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第四天，陆石告诉了他一个更坏的消息。
“那束信号——石头激活第七层核心程序时发出的信号——我追踪到了它的传播路径。”陆石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比平时更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它不只是被林致远接收到了。它被广播到了整个网络。任何有深空科技后门的设备都收到了这束信号。服务器、计算机、手机、智能家居设备——任何能连接网络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致远知道石头在哪里。他可能已经知道了很久。他只是没有行动。”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准备。他需要找到一具新的身体。他需要确保他的意识在转移后能够存活。他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陆鸣把石头放在桌上，盯着它。石头发出蓝色的光，安静的，稳定的，像是沉睡中的海。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但他的意识在网络里移动的时候，会留下痕迹。像鱼在水里游，会留下涟漪。我能感觉到那些涟漪。他在移动。他在靠近。”
“靠近哪里？”
“靠近你。”
一周后，陈默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我找到了那具身体。”
“在哪里？”
“C市。一家私人疗养院。名字叫‘安宁之家’。在C市东郊，靠近山脚的地方。那家疗养院不对外营业——它只接待特定的客人。”
“什么客人？”
“我查了它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深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深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是深空科技。”
陆鸣当天就出发了。他没有告诉沈若棠去哪里，只说“出去一趟”。她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安宁之家坐落在C市东郊的山脚下，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周围是松树林，空气中有松针和泥土的味道。从外面看，它像一家普通的疗养院——干净的窗户，整洁的草坪，门口有花坛。但陆鸣注意到一个细节——大门是电控的，围墙上有摄像头，每隔十米就有一个。这不是一家普通的疗养院，这是一座监狱。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他沿着围墙走，找到了一个监控死角——两棵松树之间的缝隙，摄像头的转动范围刚好覆盖不到。他翻过围墙，落在草坪上。草坪很软，没有发出声音。
他猫着腰，沿着建筑的外墙走。一楼是窗户，都拉着窗帘。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进去——里面是病房，白色的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床上躺着人。不是一个人——很多人。一排一排的床，像仓库里堆放的商品。
他数了数。第一个房间里，八张床。第二个房间里，八张床。第三个房间里，八张床。一楼至少有五个房间，四十张床。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二楼和三楼也是同样的布局。整栋建筑里，至少有一百二十张床。一百二十具身体。没有意识的、等待被填充的身体。
陆鸣找到了一个没有上锁的窗户，翻进了建筑内部。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墙壁是白色的。空气中有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他沿着走廊走，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每一扇门上都贴着标签——不是名字，是编号。
M-001。M-002。M-003。一直排到M-120。
他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一个房间，门上的标签和其他门不一样——“控制室”。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电脑的屏幕是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界面——深空科技的标志，变体六芒星，中间刻着数字0。
界面上有几个选项：“身体状态监控”、“意识匹配度检测”、“转移程序控制”。他点开了“身体状态监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列表，一百二十个编号，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个状态——“待机”。一百二十具身体，在等待。等待意识被注入。等待被唤醒。等待成为某一个人的新容器。
他点开了“意识匹配度检测”。界面上有一个输入框，提示语是“请输入意识体编号”。他没有意识体编号，但他有一样东西——石头。他把石头靠近电脑的读卡器。石头发出蓝色的光，屏幕上的界面开始变化。
一个新的窗口弹出来：“检测到未知意识体。匹配度计算中……”进度条在加载，很慢。陆鸣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进度条走到100%。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匹配度：97.3%。建议：立即转移。”
97.3%。这个数字让他的血液都凝固了。石头里的意识——陆石的意识、周永昌的记忆、247个待释放的意识、还有那个小小的、暗暗的光点——与这栋建筑里的一百二十具身体中的某一具，匹配度高达97.3%。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林致远不仅为自己准备了身体——他为所有人准备了身体。
“陆石，你能感觉到吗？”
“能。”陆石的声音很轻，“这些身体——它们是空的。没有意识，没有灵魂，什么都没有。它们在等待。等待被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