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走进李副厂长办公室。茶已沏好,绿植鲜亮。李副厂长一身中山装,笑容温和,亲自给他倒了杯明前龙井。
“建国啊,今天会上你可是放了颗大卫星!了不起!”李副厂长开门见山,不吝赞美,“有技术,有思想,厂里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李厂长过奖,是厂领导支持和工友们干得好。”林建国谦逊道,捧茶未饮。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工作上、生活上有困难尽管提。”李副厂长身体前倾,语气推心置腹,“在厂里做成一件事,光有技术有时不够,需要协调,需要支持,需要有人帮你说话,排除干扰。有些老同志,思想保守,看到年轻人出成绩,可能心态不平衡,使点小绊子也说不定。”
“您说的是。但我想,只要方案确实对生产有利,为厂里创造价值,最终会得到大多数同志支持。厂党委和杨厂长也一定会支持。”林建国将功劳归于集体,并再次抬出杨厂长和厂党委。
李副厂长眼中微芒一闪,笑容依旧:“厂党委和杨厂长当然支持。不过,具体执行层面,工作很多。我很欣赏你。以后有想法、要支持,可以直接找我。生活上……”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比如房子,你还住后院小屋吧?我跟行政科打个招呼,给你换个条件好的宿舍,你这样的功臣,该有待遇。”
房子。?极具分量的筹码。
林建国心跳微快,旋即警醒。接受,就意味着站队,会失去杨厂长信任和独立空间。房子重要,但后者更关键。
他露出惶恐表情,连忙摆手:“李厂长,您太关心了!我现在住得挺好,刚做出点成绩,不能再给厂里添麻烦,也怕其他同志有看法。我觉得该把好条件留给更需要的老师傅。我现在就想一门心思把工艺推广好,做好技术工作。”
他拒绝了,理由“高风亮节”。
李副厂长笑容淡了些,审视他几秒,缓缓点头:“好,不贪图享受,一心工作,精神可贵。不过,我的话依然算数,有需要随时找我。”
“是,谢谢李厂长,我一定努力。”林建国起身,恭敬握手告辞。
走出办公室,林建国后背已渗出薄汗。短短十几分钟,比车间攻关更耗心神。他守住了原则,但李副厂长最后审视的眼神告诉他,这事没完。
刚回技术科,杨厂长秘书就来叫他。
杨厂长办公室更简朴,墙上挂着地图。杨厂长摘下老花镜,直接问:“跟老李谈完了?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李厂长很关心我,鼓励我推广工艺。”林建国如实道,略去房子细节。
“哦?就这些?”杨厂长似笑非笑。
林建国迟疑一下,补充:“李厂长说推广可能遇阻力,有困难可以找他。”
“呵呵,”杨厂长点烟,深吸一口,“遇阻力找他,对,他管生产。但建国,你要记住,做事首先要对生产有利,对国家有利。站住这个理,就不用怕。有阻力,找车间,找支部,也可以直接找我。技术上的事,你大胆干,其他的,心里有数就行。”
他语气更严肃:“你还年轻,路还长。把技术学精,本事练硬,这才是根本。别过早掺和乱七八糟的事,耽误正事。我看你今天应对得很好,不卑不亢,头脑清醒。继续保持。”
“是,厂长,我记住了!”林建国心头一暖。选择对了。
“去忙吧。推广方案尽快拿出来,要什么支持,报上来。”杨厂长挥手。
“是!”林建国敬礼离开,脚步轻快。
然而,下班回到四合院,轻快感瞬间消散。天未黑透,院里却异常安静。贾家窗后有人影,易中海家早关门,只有前院阎埠贵家传来隐约算盘声。
厂里“废品率暴降5.8%”和被李副厂长单独召见的消息,恐怕已以更夸张的版本传回。羡慕、嫉妒、怨恨在沉默中发酵。
他刚停车,秦淮茹端盆匆匆走过,看到他脚步一顿,眼神复杂地飞快一瞥,欲言又止,终是低头快步回了中院。
连她也感觉到了。
林建国开门进屋,点亮煤油灯,摊开纸笔构思工艺推广方案。但思绪不时飘开——李副厂长最后的眼神,杨厂长的叮嘱,院里诡异的安静,还有……许大茂。那条隐入黑暗、发出过诅咒的毒蛇。
他下意识摸了摸门后自制的简易警报器。
需要加快脚步。不仅仅是在技术上站稳,也许,该考虑更主动的防范,或寻找可靠的盟友了?
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娄晓娥帮忙找的英文版《金属热处理原理》,书页间夹着她写的翻译注释便签。
这个安静、有文化、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女人,或许……是这浑浊院子里,少数能理解他某些想法的人?
念头一闪而过。林建国摇头,专注回方案。
路要一步步走,麻烦要一个个解决。眼下最重,是把“动态微调工艺”推广开,扎下无人可撼动的根。
窗外,夜色渐浓。
四合院如沉默巨兽,在黑暗中睁着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间亮着微光的小屋。
而更远的黑暗里,失去一切的许大茂,或许正用更怨毒的目光,窥伺着,谋划着。
风暴,还在聚集。
第0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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