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利用厂里新引进三百吨精锻机，在精密模具中对精加工后毛坯进行冷锻。冷锻可在零件表层0.2-0.3mm深度内，引高密度位错和加工硬化，初步提表层硬强度，更重要，能显著细化这表层晶粒，为后续处理打极好组织基础。同时，冷锻是冷变形，对芯部组织热影响极小，利保芯部原始良好韧性。”
会议室鸦雀无声。冷锻？用氮化钢上？控这么浅深度？想法大胆。
“第二步，冷锻后，进行短时、低温气体渗碳。”林建国继续，“利用冷锻造成表层高位错密度和细晶界，碳原子可更快速、均匀渗入，并被大量晶界和位错‘钉扎’。我们不需很深渗层，0.3-0.5mm就够。通过精确控渗碳温度（低于常规，如800-850℃）和时间，可在已硬化表层下，形成碳浓度和硬度平稳过渡‘梯度层’。这低温短时渗碳，对芯部影响也小。”
“第三步，渗碳后直接油淬+低温回火。因渗层浅，且经冷锻强化，淬火应力会小很多，变形可控。低温回火进一步消应力，稳组织。最终，我们得：最外层是‘冷锻硬化层+浅渗碳层’叠加、晶粒极细小、碳化物弥散分布超高硬度表层；下是硬度平缓下降过渡层；芯部是基本保原始调质态良好韧性基体。”
林建国放粉笔，转向众人：“这工艺优势：1.将最难兼容‘超高硬度’和‘高韧性’需求，通过‘冷锻’和‘浅渗碳’分别赋不同层次，避单一工艺冲突。2.冷锻细化晶粒，能同时提表层硬、耐磨、疲劳强度。3.整体热输入低，处理温度低，时间短，利控变形和保芯部性能。理论上，有望十五天内，通过有限轮次试验，找到稳工艺窗口。”
他讲完。会议室寂静，落针可闻。方案太新颖，完全跳出既有热处理框架，将压力加工（冷锻）和化学热处理（渗碳）巧妙结合。不少老师傅脸露难以置信和深深怀疑。
“胡闹！”一资深热处理工程师拍案起，“林建国！你知不知冷锻对38CrMoAlA意味什么？变形抗力多大？控0.2-0.3mm冷锻深度？天方夜谭！稍有不慎，零件就裂！废！且冷锻后渗碳，组织状态都不同，参数怎么定？你这完全想当然！”
“是，年轻人有想法好，但不能脱离实际！”另一老师傅附和，“军工任务，性命攸关，怎能用这种没经验证、花哨方案冒险？就该按易师傅说，在成熟工艺上改进！”
质疑声起。易中海沉默，眉紧锁，细看黑板示意图和流程，急思可行性与风险。他不得不承认，林建国思路在理论上有独到之处，但实践中不确定性太大。
李副厂长轻敲桌，目光扫林建国，带居高临下审视：“林建国同志勇于思考，值鼓励。但，如几位老师傅所说，军工任务非同儿戏。你方案，听有创意，但缺实践基础。我意见，还以易师傅提稳妥方案为主，成立攻关小组。林建国同志，可参与进来，在小组里学习，供参考意见。”
话似给林建国参与机会，实全否定其方案主导性，边缘化为“学习者”、“参考者”。
所有人目光看杨厂长。他是最终决策者。
杨厂长未立刻说话，拿起林建国画示意图，看复杂零件图，沉思足足一分钟。会议室空气仿佛凝固。
终于，他抬头，目光锐利看林建国：“建国，你提这‘分层冷锻渗碳’工艺，理论上，你认为解表面硬和芯部韧矛盾关键点在哪？最大技术风险是什么？”
林建国迎杨厂长目光，毫不犹豫答：“关键点在冷锻工艺精确控制。要通过模具设计、压下量、润滑和锻压速度精确配合，在表层产足够塑性变形和晶粒细化，但不能引宏观裂纹或过量加工硬化致脆性。这是基础，也是最大风险点。只要冷锻层质量可控，后续低温短时渗碳和热处理，参数调整余地会大很多，因冷锻细化组织对热处理响应更敏感、更均匀。”
杨厂长缓缓点头，又问：“若让你负责这工艺路线初步验证试验，你需要什么支持？多长时间能给初步可行性判断？”
“杨厂长！”李副厂长忍不住出声，“这太冒险！万一失败，耽误整个任务周期！”
“是厂长，时间不等人啊！”不少人也附和。
杨厂长抬手，压议论。他看林建国，等回答。
林建国深吸气，知关键时刻。他快速心算，清晰答：“我需要精锻车间最好操作工配合，需技术科协助设计制作一套简易、可精确控压下量冷锻模具工装。需热处理车间提供单独试验炉位，配合进行渗碳和淬火回火。材料……需至少十件毛坯用于试验。若一切顺利，三天之内，我可完成前三轮工艺参数摸索，并拿出初步力学性能（硬度、金相）检测数据，判断这条技术路线根本可行性。”
三天！比易中海提“大量试验摸索”快得多！
杨厂长眼中精光一闪，猛拍桌：“好！就给你三天！我给你要的资源！精锻车间、热处理车间、技术科，全力配合林建国同志验证试验！王大海，你亲自协调！”
“厂长！”易中海终于忍不住开口，脸带担忧和一丝不被信任失落，“这……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万一……”
“老易！”杨厂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方案作备用方案，同步准备。若林建国路线三天后证明走不通，立刻启动你方案，时间虽紧，但还有余地。现在，我们需要一点打破常规锐气！这事，我拍板了！出问题，我负责！”
他看林建国，目光灼灼：“建国，大胆去干！但记住，科学严谨，数据说话！三天后，我要看到实实在在进展报告！”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建国挺直腰板，大声应。
散会。人群带复杂情绪——震惊、怀疑、好奇、不服、期待——涌出会议室。易中海走过林建国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看他一眼，眼神复杂难明，终低低说：“年轻人，担子不轻，好自为之。”然后大步离开。
李副厂长走最后，经林建国时，脸带公式化微笑，拍他肩：“建国，杨厂长可把宝押你身上了。好好干，别让领导失望。”语气似鼓励，但分量沉甸甸压林建国肩上。
王大海兴奋揽林建国肩：“好小子！有你的！走，咱们马上开始！要人要东西，你开口！”
林建国点头，感心脏有力搏动。他知道，真正挑战，现在才开始。这不仅是一项技术任务，更是对他能力、心理、运气全面考验。成功了，将一举踏入更高平台；失败了，恐在厂内面临巨大压力非议。
他下意识摸口袋里“灵感迸发”状态卡（上次任务剩余时间还封存着）。也许，关键时刻，需它帮助了。
他迈步，跟王大海朝技术科去，步伐坚定。脑中，关于冷锻模具设计、工艺参数匹配种种细节已开始飞旋。
他未注意，散会人群外，娄晓娥不知何时站走廊拐角，手拿文件，似正要找人，目光却一直追随他离去背影，那双沉静眼眸里，闪烁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忧虑。
第13章完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