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车铃声刺破院里的嘈杂。林建国推车站着，目光扫过前院门口正被阎埠贵、刘海中等人拦着的许大茂母亲。那老妇人披头散发，挥舞纸包哭嚎：“林建国！你害了我家大茂！你不让我们活，我也不活了！”
她作势要吞纸包，阎埠贵死死拽着。刘海中挺肚维持秩序。易中海快步走出，喝止：“胡闹！大茂的事是厂里公事公办！你在这儿寻死觅活，能解决什么问题？”
林建国冷静旁观。他看出对方更多是撒泼施压。在“报街道、派出所”的威胁下，哭闹声渐低，许大茂母亲被半架着弄出院子，咒骂声远去。
一场闹剧暂歇，恶意却如污水泼在门槛上。邻居们散去，眼神复杂。贾张氏“呸”声回屋。秦淮茹已躲回。易中海走到林建国面前，深深看他一眼，眼神有怒、有疲、有指责，终无言叹息离开。
林建国回后院锁车。他知道，许大茂的报复已牵动其家庭，这种底层不讲规则、以命相搏的仇恨更麻烦。他需更警惕，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第二天上班，气氛迥异。广播没放音乐，杨厂长严肃急促的声音通知所有车间主任、技术骨干、八级工以上老师傅，立即到厂部大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通知重复三遍，透着紧迫。
林建国刚到技术科，被王大海一把拉住：“建国！快走！厂部紧急会议！出大事了！”
大会议室烟雾缭绕。主席台上，杨厂长面色凝重，李副厂长等领导在座。台下，各车间主任、易中海等顶尖老师傅，及林建国等少数突出年轻技术员，屏息凝神。
“同志们！”杨厂长敲话筒，声音带金属质感，“刚接上级指令，一项紧急、重要的军工配套生产任务，下达给我们厂！”
“军工”二字出，全场吸气，腰板挺直。
“任务：生产一批特种合金钢制‘缓冲连杆轴套’。”杨厂长示意技术科长展大图，“五十件。要求——”他顿，扫视全场，一字一句：“极高。”
“材料特供38CrMoAlA氮化钢坯。成品要求：表面硬度HV900以上，芯部韧性-40℃冲击功不低于35J。尺寸按二级精度，形位公差最高级。表面不许有任何裂纹、剥落、组织不均，服役寿命三千小时以上高强度冲击循环！”
随着要求念出，气氛凝重。老师傅们，包括易中海，眉头紧锁。表面硬度HV900以上，需渗氮、淬火等激烈热处理。但激烈热处理易损芯部韧性。要同时保证高硬与高韧，几乎矛盾。现有常规工艺难找稳定平衡点，废品率高，性能不稳。
“时间，”杨厂长声更沉，“从原料进厂到交付，只有十五天。包括工艺试验、小批量试制、全检。这不是普通任务，是政治任务，是对我厂技术、组织、意志的严峻考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十五天！会议室低哗。光确定工艺参数就需多轮试验，压力山大。
“杨厂长，”易中海举手起身，脸色肃穆，“任务要求高，时间紧。以我厂现有设备和工艺，要同时满足高硬高韧，风险大。建议向兄弟单位或部里研究所求援，或申请放宽部分指标？”
提议务实，代表大部分老师傅想法。
杨厂长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老易，顾虑我知。但上级明确指示，是单独考核，也是信任。指标必须达到。兄弟单位有自己任务。我们必须依靠自身力量，攻克难关！”他目光炯炯扫台下，“现在，是讲办法时！谁有思路？哪怕不成熟，也可提！集思广益！”
会议室沉默。老师傅低声交谈，摇头。这涉材料学、热处理工艺深层次匹配，非经验能解。
林建国静坐，脑海【初级材料学】知识飞转。38CrMoAlA，氮化钢，高铝促氮化物形成，提表面硬耐磨……但铝易致晶粒粗大，影响韧。传统整体淬火或深层渗碳，热、碳势难精确控制，易表面过硬芯脆，或变形裂纹……
他忆起前世资料中一种思路，解类似“外硬内韧”矛盾。组合工艺……
他思考时，李副厂长轻咳开口，语气“把握大局”：“杨厂长，同志们，我觉得易师傅担忧不无道理。这么高难度任务，稳妥起见，应充分发挥老师傅经验，在现有工艺上优化改良。年轻人有冲劲好，但事军工任务，要以老同志为主，稳扎稳打。可成立攻关小组，由易师傅牵头，集全厂最好热处理老师傅，三班倒试验，总能试出合适参数。”
话四平八稳，担子交“经验派”。易中海微颔首，眉未舒。
“李副厂长说得有理，要发挥老师傅经验。”杨厂长先肯定，话锋一转，“但时间不等人。老易，有初步工艺设想？”
易中海沉吟：“我想，或可采用‘浅层渗碳+低温淬火+深冷处理’复合工艺。浅层渗碳保表面碳浓度，低温淬火减变形应力，深冷处理细晶粒，或能在硬韧间取平衡。但……需大量试验摸索参数，时间恐……”
“浅层渗碳，碳势深度控制是关键，稍有偏差，要么硬度不够，要么脆性增。”一热处理老师傅低声补充，“且38CrMoAlA对这工艺响应，我厂无经验数据。”
讨论陷僵局。常规思路向耗时漫长、成功率低试验。
林建国举手。动作不大，但在沉闷会议室里格外引人注目。所有人目光，包括杨厂长、李副厂长、易中海，瞬间聚焦他。
“林建国同志，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杨厂长眼中闪期待。
林建国起身，到前面图纸旁，拿粉笔，未看复杂尺寸标注，在旁边黑板画简单轴套截面示意图。
“杨厂长，各位领导，老师傅们。”他声清晰，不疾不徐，“我结合所学材料学知识，对这零件技术要求做了简单分析。难点核心在：如何在极薄表层（约0.5-0.8mm）实现超高硬度（HV900+），同时保证相对较厚芯部（约5-6mm）具备优异低温韧性。”
他点示意图表层和芯部。
“传统单一热处理工艺，无论渗碳淬火还是氮化，热和元素扩散是整体性、梯度变化，很难在如此浅表层和芯部间筑如此‘陡峭’性能分界线。往往为表层硬度牺牲芯部韧性，或反过来。”
他顿，见易中海等几位老师傅露思索色，继续：“所以，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换思路？不追求单一工艺一次性达成所有目标，而采用‘分层处理、组合达成’策略。”
“分层处理？”杨厂长身体微前倾。
“是。”林建国用粉笔在轴套截面画两条线，将之分芯部、过渡层、表层。“我设想一种‘分层冷锻渗碳’创新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