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林建国叫住，快速写纸条，“这是工艺参数记录，一起带上。另，跟研究所同志说明，我们急需数据，越快越好！”
“明白！”
王大海风风火火走了。林建国转向众人，眼袋更深，眼睛却亮得惊人：“我们不能停。趁热打铁，接下来微调渗碳温度和时间，再做两组对比试验。一组温度提高10℃，时间不变；一组温度不变，时间缩短20分钟。目标是在保证硬度前提下，尽可能减少热输入，看对芯部组织和最终变形影响。何雨柱同志，模具状态？”
何雨柱检查模具：“还行，有点磨损，但再做几件没问题。”
“好，继续！”
攻关组再次高速运转。有第一次成功激励，疲惫似被驱散，效率更高。林建国穿梭在精锻机、渗碳炉、检测台间，大脑飞转处理涌来数据，做一个个微调决策。
然而，第二组（提高温度）试样刚入渗碳炉，第三组参数还在准备时，车间门口传来急促脚步。易中海走进，脸色异常严肃带阴沉。身后跟李副厂长、厂技术科长。
“林建国同志，试验怎么样了？”李副厂长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副厂长，易师傅，科长。”林建国放记录本简短汇报，“第一轮完整工艺试验试样，表层硬度达HV940，初步金相检测合格，已送外做低温冲击试验。现正进行工艺稳定性验证和参数微调试验。”
“哦？硬度达标了？好事。”李副厂长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你们第一套模具就崩了？还损失一件宝贵特供毛坯？”
消息传真快。林建国平静回：“是遇技术困难，已找到原因解决。试验本身是摸索前进，有挫折正常。目前工艺路线已证明可行。”
“解决就好。”李副厂长不置可否，看易中海，“老易，你看呢？”
易中海上前，目光扫工作台记录数据和半成品，最后落林建国脸上，沉声：“建国，你能取得初步数据，不容易。但我要提醒你，时间不等人。杨厂长给的是三天‘可行性判断’。现在第二天快过去，你们只做出一件勉强达标样品，还是‘初步’合格。稳定性验证、韧性数据、批量一致性都还是未知数。”
他停顿，语气加重：“而且，我得到消息，部里负责此事的专员，可能会提前来厂了解进度。如果到时候，你们这边拿不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成熟稳定数据，而我的‘浅层渗碳+深冷处理’备用方案，已完成前期参数摸索，准备开始小批量试制……杨厂长那边，恐怕压力会很大。为厂里，为任务，我们必须做最稳妥打算。”
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的方案虽有苗头，但不确定因素多，时间不够。我的备用方案更“稳妥”，随时可顶。部里专员要来，更是加道紧箍咒。
李副厂长补充：“老易的方案，我们技术科评估过，虽传统，但风险可控，成功率有保障。建国啊，你创新精神值得肯定，但也要顾全大局。如果实在困难，不如把现有数据和经验，和老易的方案融合一下，集中力量，确保任务完成。你看呢？”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来。技术的、时间的、人事的、政治的。易中海不再仅技术竞争，他亮出“部里专员”和“备用方案成熟”两张牌。李副厂长看似调和，实则在施压，望林建国“让路”或“融入”。
车间刚燃起的喜悦干劲，被这盆冷水浇得七七八八。老师傅们面面相觑低头。何雨柱也皱紧眉。
林建国看易中海，又看李副厂长。他知道，这是最后也最关键的考验。不仅是技术，更是意志和决断的考验。
他缓缓站直，目光从面前领导、对手、队友脸上扫过，最终开口，声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易师傅，李副厂长，谢谢提醒。部里专员要来，是压力，也是动力。我判断是，‘分层冷锻渗碳’工艺路线，根本可行性已验证。接下来一天，是完善优化，非从头开始。至于稳定性，”他指正运行的渗碳炉和准备中的第三组毛坯，“我们正在做。韧性数据，最晚明天中午前应能拿到。”
他顿，一字一句：“杨厂长给我三天时间，做可行性判断。现在时间未到，我的判断是——此路可行，且潜力巨大。我会继续我的试验，直到最后一刻。如果最终因不可抗力导致失败，我承担全部责任。但在那之前，恕我不能将已看到曙光的技术路线，半途而废，去为一个我认为上限有限、风险同样不低的备用方案‘让路’或‘融入’。”
这话硬邦邦，无任何回旋余地。明确拒绝“让路”，也婉拒“融合”，等于公开宣布，他要和易中海的备用方案，在最后这一天多时间里，正面竞争，用最终数据和结果说话。
易中海脸色彻底沉下。李副厂长眼中闪讶异，随即更深审视。他们没想到，这年轻人，在如此重压下，竟如此强硬，寸步不让。
“好，好。”李副厂长点头，看不出喜怒，“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抓紧时间吧。老易，你的备用方案也按计划推进。最终用哪个，看明天下午的结果。杨厂长那里，我会如实汇报。”说完转身离去。
易中海深深看林建国一眼，眼神复杂到极点，终无言，跟离。
他们走后，车间一片沉寂。压力非但未消失，反更沉重具体。部里专员、备用方案竞争、最后不到三十小时倒计时……
“建国，这……”王大海送样回来，刚好听后段，一脸担忧。
“王主任，送样顺利吗？”
“顺利，加急了，说最快明天上午出数据。”
“好。”林建国深吸气，转身面对众人，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种近乎冷酷的专注，“都听到了？我们只有不到三十小时了。部里专员可能会来，易师傅的备用方案也在抢时间。我们没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现在，我重新调整试验计划……”
他快速在黑板上写新安排，语速快而清晰：“放弃第三组原计划。集中所有毛坯和资源，就按第一组成功参数，重复试验！我们要的不是探索更多可能性，而是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三到五件数据稳定、一致的合格样品！用数量证明工艺稳定性和可重复性！何雨柱，检查模具，确保能撑住至少五次！热处理班组，严格按第一组参数执行，记录好每一细节！精锻班组……”
在他指挥下，刚有些涣散的团队重新凝聚，如上紧发条的机器，再次高速精准运转。每人都清楚，这已不是单纯技术试验，而是关乎荣誉、信任和路线的决战。
林建国走到窗边，看外面阴沉天空。他再次摸口袋里的“灵感迸发”卡。
也许，是时候了。不是用在具体操作，而是用在最后的数据综合分析、工艺窗口最终确定、及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偏差上。
他要在最后时刻，确保万无一失。
而他未注意，车间窗外不远处，娄晓娥静静站一株枯树下，手提保温桶，目光穿过玻璃，落那个疲惫却挺直如松的背影上，看许久，才默默转身离开。
第1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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