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刘海中的脸,语气礼貌而疏离:“二大爷,不用麻烦了。我回来取几本以前落下的书,拿了就走。”
“书?什么书?我帮您找!我对您那屋熟……”刘海中急切地往前凑。
“不劳您费心,我知道放哪儿。”林建国微微侧身,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小屋。钥匙还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公用水池边,秦淮茹正弯着腰,用力搓洗着一件衣服。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湿漉漉的手悬在半空,目光与林建国撞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林建国从她眼中看到了太多东西:震惊、茫然、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希冀,然后是迅速弥漫开的、巨大的自卑、窘迫,以及某种深刻的、物是人非的哀伤。她猛地低下头,几乎把整张脸埋进洗衣盆里,更加用力地搓洗起来,手臂的幅度大得有些夸张,水花溅湿了她的裤腿和布鞋。
林建国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走到自己屋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锁。门开了,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很空,只剩下一张破桌子和一个光板床。他要找的那个装书的破木箱,果然还在床底下。
他蹲下身,把箱子拖出来。里面整齐码放着他穿越初期购买、阅读的那些最基础的机械原理、材料学、俄文词典,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他拍了拍灰,挑出几本可能有用的,又发现箱底还压着那本杨厂长早期送他的《钳工工艺学》,扉页上有杨厂长的赠言。他顿了顿,把这本书也拿了出来。
抱着几本书走出屋子,重新锁上门。院子里还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停在原地,像一尊尊泥塑,目光复杂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敬畏、羡慕、嫉妒、讨好、躲闪、绝望……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发酵。
刘海中还想上前说什么,林建国已经抱着书,对他,也对院子里所有无形的注视,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他转身,抱着那摞旧书,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院门。
脚步踏在熟悉的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回响。这声音,他曾经听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每一步,都像是将过去的岁月、挣扎、恩怨、还有那些短暂的光亮,彻底踩在身后,碾入尘埃。
走到门口,他迈过门槛。
“吱呀——”
他反手,轻轻带上了那扇黑漆大门。
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过往、所有的鸡毛蒜皮与无休止的算计,都关在了门内。
他走到吉普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胡同。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在车玻璃上,在后视镜里,95号院的院门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曲折的胡同深处。
林建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怀中旧书的油墨味和灰尘味混合在一起,有些呛人。但他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如同风暴过后的深海,广阔,深邃,不起微澜。
那些曾经让他愤怒、无奈、必须全力周旋甚至反击的人和事,此刻回想起来,已经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一场梦。他们的哭、他们的笑、他们的算计、他们的悲哀,都成了另一个世界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战场,早已不在这里。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这些低矮的屋脊、狭窄的胡同,投向了真正辽阔的天地,投向了需要用毕生所学去征服的技术群山,投向了那个需要无数像他这样的人,用智慧与汗水去支撑、去推动的,国家的未来。
【叮!检测到宿主心境与格局发生本质跃迁,彻底超越初始环境的桎梏,将个人抱负与更宏大的使命深度绑定。】
【个人状态更新:格局:超越一隅,心向国器。】
【效果:在面对局部利益纷争或个人好恶干扰时,保持理性和专注的意志力大幅提升。对国家级技术难题的洞察力与破解欲获得隐性增强。】
【备注:大国工匠,不仅在于技艺精湛,更在于心志高远。你已迈出关键一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平静而庄严,如同一种认证。
林建国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正褪去白日的喧嚣,沉入另一种生机勃勃的忙碌。他的路,还在前方。
然而,就在吉普车即将驶出城区,开上去往西郊研究院的主干道时,司机小陈瞥了一眼后视镜,忽然“咦”了一声。
“林工,后面有辆车,好像从咱们出胡同就跟上了。一直不近不远的。”
林建国心头微凛,从后窗看去。暮色中,一辆常见的上海牌轿车,正稳稳地跟在后面几十米处。
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了试验车间门口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想起了匿名信上“小心身边人”的警告。
刚刚获得的“心向国器”的平静,瞬间被一层冰冷的警觉覆盖。
“开稳点,注意观察。”他低声说,手不经意地摸了摸外套内袋——那里,还装着那封警告信的复印件。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夜幕笼罩的远方。而身后的那辆轿车,依旧如影随形。
第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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