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写了代号，没有具体名称。工艺卡……”李爱国顿了顿，“保管员说，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陈总工抬头。
“操作工王建国支支吾吾，说记不清了，好像是个‘大型底座类零件’。当时的工艺员刘工说他那段时间生病住院，没参与工艺编制。”
“这么巧？”赵工猛地拍桌，“任务单在，加工记录在，偏偏工艺卡和图纸‘丢了’？操作工‘记不清’，工艺员‘没参与’？哄鬼呢！”
林建国盯着那行记录：“连续一百二十小时满负荷。什么工件需要这样加工？如果当时机床已有微小变形，这种高强度连续加工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问陈总工是否知情，陈总工摇头：“生产科有时接外协‘特殊’任务，不走常规流程，我们技术科可能都不知情。”
线索浮出，又在关键处诡异地断了。
“林工，”小孙忽然开口，推了推眼镜，“现在情况复杂，精度损失严重，又有违规加工嫌疑。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让机床先‘动起来’，向部里证明修复有效。精度问题可以投入使用后慢慢调整补偿，有些误差能用数控系统软件补偿……”
“不行。”林建国直接打断，声音斩钉截铁。
小孙一愣。
“失去精度的重型数控机床，没有价值。”林建国看着他，一字一句，“软件补偿只能修正微小、线性系统误差。对0.12毫米这种量级的非线性结构变形，软件补偿无能为力，硬来只会导致振荡、失控甚至损坏设备。”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们的目标，是让它‘恢复出厂精度’，重新成为‘国之重器’。现在发现了更深创伤，掩耳盗铃让它带病运行，是对国家财产不负责任，也会让之前所有心血攻坚失去意义。”
他走到窗前，看着昏暗天色。
“精度必须恢复。无论多难。”
“至于丢失的‘G-1078’图纸和背后可能存在的违规操作、管理混乱……”他转过身，眼神锐利，“也要一查到底。”
“赵师傅，”他看向赵工，“明天开始，研究横梁扭曲修复方案。可能需要专用工装、局部拆卸、现场加工。这是硬骨头，您怕吗？”
赵工梗着脖子，眼睛通红：“怕个球！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把这公家宝贝糟践成这样！林工，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
“好。”林建国点头，“李工，你继续暗中查‘G-1078’，从外围入手，物流、用料、检验记录，找蛛丝马迹。其他人整理数据，明天上午向杨厂长和项目办如实汇报——包括0.12毫米误差，包括丢失的‘G-1078’。”
会议在沉重中散去。
林建国最后离开。走廊灯光昏暗，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掏钥匙。
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拐角阴影里，一个人影飞快缩回。
那个背影……有点熟悉。
林建国手停半空，缓缓转身看向空无一人的拐角，只有安全出口绿灯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笔记本被翻动。
精度检测暴露巨大误差。
丢失的“特殊工件”图纸。
暗中窥视的背影。
这些散落的点，在冰冷空气里，似乎正被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
他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灯光下缓缓散开。
查精度。
查图纸。
还有，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第37章完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