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农舍里落脚。
农舍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村子叫石沟,住的大多是老人。年轻人都进城了,房子空着,随便挑一间就能住。
林天阳挑了最边上的一间,离村口最远,前后都有树林遮挡。
屋里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窗户用塑料布糊着,风一吹就哗啦响。
凑合住。林天阳说,等风头过了再说。
顾冥靠墙坐在地上,脸色比凌晨的时候好了一些,但还是很差。他的眼睛是灰白的,没有光,看着像盲人。
林小月从院子里打了盆水进来,拧了把湿毛巾递给他。
擦擦脸。
顾冥接过毛巾,却没有动。
怎么了?
没事。他低着头,声音很轻,只是……有点累。
林小月蹲在他面前,仔细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眶下面有一片青黑,颧骨很突出,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到底消耗了多少?
太多了。顾冥说,控制一个人,要花掉我三分之一的力气。那天控制林天阳的秘书,又打了一架,再被黑煞关了这么久……
他没说完,但林小月懂了。
要多久才能恢复?
不知道。顾冥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要看运气。
林小月没说话。
她想起他站在她前面挡住黑煞的样子,想起他在地牢里被铁链锁着的样子。
你不该来的。顾冥又说了一遍,救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林小月站起来,你先休息,我去找点吃的。
她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林天阳蹲在井边抽烟,看见她出来,吐了一口烟。
他怎么样?
很虚弱。林小月说,可能要很久才能恢复。
那就糟了。林天阳掐灭烟头,站起来,黑煞不会给我们那么长时间。他发现顾冥不见了,肯定会派人追。
我们藏在这儿,他找不到吧?
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林天阳说,而且破魂剑还没有觉醒,我们手里没有能对付黑煞的武器。
林小月看着他。
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天阳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他说,但很冒险。
什么?
让顾冥的血和你的血融合,唤醒破魂剑。林天阳说,剑觉醒了,就算顾冥没恢复,我们也有办法对付黑煞。
怎么融合?
我不知道具体的方法。林天阳说,但白河说过,需要你们的血。
林小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还能看见红色的血痕。
我去问问顾冥。
……
回到屋里,顾冥已经靠在墙角睡着了。
林小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深夜的古董店,他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阴影里。那时候他的眼睛是银色的,发着光,看着很危险,也很孤独。
现在他躺在这里,虚弱得连站起来都费劲。
都是因为她。
林小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很冷,比活人的体温低很多。
对不起。她轻声说,把你拖进这些事里。
顾冥没有反应,只是继续睡着。
林小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也很累。从知道血魂咒开始,到转化,到被追杀,到冥界堂,到现在。她一直被推着往前走,没有喘息的时间。
但现在,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
……
傍晚的时候,林天阳从村里买了一袋馒头和几个咸菜回来。
村里没有餐馆,只有小卖部。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凑合吃。
林小月把顾冥叫醒,扶他坐到桌边。
顾冥看着馒头,没有动。
不吃吗?林小月问。
不用吃。顾冥说,僵尸不需要食物。
但你消耗了那么多,不需要补充吗?
需要血。顾冥说,但我不喝人血。
林小月愣了一下。
那……动物的?
可以。顾冥说,但现在没有条件。
我去抓——
不用。顾冥打断她,我撑得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暮色。
我们要尽快想对策。他说,黑煞不会放过我们。
林天阳说,可以试着唤醒破魂剑。林小月说,用我们的血。
顾冥转过身,看着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我们的血融合,剑会觉醒。顾冥说,但觉醒之后,剑会选择一个主人。如果它选择了你,你就成了这把剑的宿主。
宿主?
剑的力量会和你绑定。顾冥说,你可以使用它的力量,但同时,你也要承受它的代价。
什么代价?
顾冥沉默了。
破魂剑是用来斩杀僵尸的。他说,它的力量会不断侵蚀你的生命力。使用得越多,侵蚀得越快。
林小月低头看着桌上的剑。灰扑扑的,看着没什么特别。
会死吗?
长期使用,会。顾冥说,但短期内不会。只是……你的寿命会缩短。
林小月没有说话。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村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有狗叫声从远处传来,还有小孩的哭声。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