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猪笼城寨上空最后一丝火光也灭了,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在月光下像一张被撕碎的照片。
烟还在飘,细细的,灰白色的,像城寨的魂,舍不得走。
街坊们从利园大舞台回来了。
他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那出能把《帝女花》唱出二人转味道的黑龙江粤剧团,三婶还在学包租公的口头禅:“你见过没有?没见过的嘛!”酱爆顶着一头泡沫,头发结成一坨一坨的,露着屁股,还在回味。
然后他们看到了满目苍夷的猪笼城城寨。
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全没了。
三婶的鸡蛋篮子又掉了,这次是第三次了,她没捡。酱爆张着嘴,头上的泡沫渣子往下掉,像下雪。
卖鱼的肥佬站在巷口,腿软得走不动,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脸。
郭文祥医生从医馆废墟里扒出那块“郭文祥医师”的招牌,上面糊了一层灰,他擦了擦,又糊了,又擦了。
一半的房子没了。
胜哥的裁缝店塌了,那台老缝纫机被压在横梁下面,只露出一个铁轮子。
油炸鬼的档口只剩下一面墙,灶台被炸成了两半,那口熬了十几年粥的大锅扣在地上,像一只翻过来的乌龟。
苦力强的窝棚连影子都找不到了,只剩下墙角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被炸飞了一半,剩下的散了一地。
而三位恩人的尸体,就并排放在城寨广场中央。
胜哥的兰花指还翘着,但手指已经烧得蜷在一起。
油炸鬼的围裙上还绣着“油器”两个字,字还在,人没了。
苦力强的手攥着拳头,怎么也掰不开,里面攥着一把灰——不知道是城寨的灰,还是别的什么。
街坊们围成一圈,没人说话。
三婶第一个哭了,她没出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地上,和灰混在一起,成了泥。
卖鱼的肥佬哭得最大声,嗷嗷的,像杀猪。
周小柒坐在广场角落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一尊石像。
他的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手上全是划伤,指甲缝里塞满了血和灰。旁边蹲着肥仔骨,裤子烧没了半条裤腿,露着白花花的腿,也不敢动。
小柒脑子里一直在转。
系统说过,选择很重要。
在垃圾堆里,系统说“做好每一个选择,做对每一个选择”。
他以为自己做了对的选择——清空城寨,引开街坊,用障眼法骗过琛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