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世祖,也叫陆辞。跟你同名同姓。康熙年间的人。
老人转过身往大殿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你爸在外面。他等了你很久了。
老人拎起煤油灯走出了大殿。陆辞一个人站在那块牌位前面,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金色的字在暗处发着微弱的光。他转身走出了大殿。
院子里站着他爸。陆长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甬道上,腰微微弯着,头发白了很多,两鬓几乎全白了。
爸。
来了。
陆长庚转过身看着那座大殿,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二十多年没回来了。他顿了顿。你爷爷走的时候,我在东莞,回不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回来了。他转过身看着陆辞。这座祠堂,以后归你管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姓陆。因为你是第三十九代。因为你爷爷把钥匙留给了你。
陆长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陆辞接过来展开,是一张产权证明,产权人的名字有两个。陆长庚。陆辞。共同共有。
这个字不是我签的。
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办的,那时候你才三岁。
陆辞把那张纸折好递回去,陆长庚没有接。你留着。
陆辞攥着那张纸,站在院子里。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桂花树叶的沙沙声。他看了看他爸,他爸站在甬道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老人从大殿侧面绕了出来。陆辞问他,您是谁?
我姓周,周德生。给你家守祠堂的,守了四十年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一间小屋,推门进去了。
陆长庚转过身来,眼睛红了。今晚住村里,明天再说。
他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门锁好。钥匙别丢了。
他走了。陆辞把铜锁重新挂上门环按了下去,钥匙塞进背包拉链袋里。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木门关着,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
村口的大樟树下,他爸站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旁边,正在跟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肚子很大,看见陆辞走过来打量了他两眼。这就是你儿子?长庚,长得不像你啊。
陆长庚没接话,上了驾驶座。陆辞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穿花衬衫的男人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一眼。我叫胡明远,是这龙川村的村长。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陆辞点了一下头。胡明远笑了笑,拍了拍车门。
面包车开出了龙川村,在一个岔路口拐上了一条更窄的路,两边都是山,山上全是竹子。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石子路,车子颠簸得厉害。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停下来。楼是新的,白墙黛瓦,但用料很廉价。
这是谁家?
你住的地方,民宿。
陆长庚没有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陆辞。祠堂的备用钥匙。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沿着石子路往山里走。陆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的拐弯处。
他拎着双肩包走进民宿,前台没人,他直接上了三楼。最里面那间,门开着。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卫生间。窗户外面对着一面山,山上全是竹子。
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掌心,用拇指摸了摸钥匙杆上那四个字。大明万历。他想起那块牌位,想起周德生说的那句话。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天意。
他把钥匙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他妈问他找到你爸了吗。他回了找到了。他妈说那就好早点休息。
窗外竹子的声音越来越大。陆辞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座祠堂的影子。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听见窗外有脚步声,从石子路上传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消失了,只剩下竹子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胡明远正站在村口的大樟树下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问他,陆家的人回来了?胡明远说,回来了,年轻得很,二十出头。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盯着他,看看他知不知道那东西。
胡明远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山的方向。山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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