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鞋底踩在巷子的石板地上,杂乱的,没有章法。陆辞抱起石函,看了一眼院子。没地方藏。正殿太远,配殿太远,侧门也太远。
周德生动了。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间小屋前,推开门,朝陆辞招了招手。陆辞抱着石函跑过去,弯腰钻进小屋。里面堆着扫帚、水桶、几袋水泥,还有一个老旧的柜子。周德生把柜子前面的杂物拨开,示意他把石函塞到柜子后面。
陆辞蹲下来,把石函推进去。石函贴着墙根,柜子挡在前面,从门口看不见。
林砚秋也跟进来了,三个人挤在小屋里,转不开身。周德生把门关上,只留了一条缝。
巷子里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有人推了一下门,门是关着的。陆辞进来的时候把铜锁重新挂上了,但没锁死。外面的人又推了一下,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有人说话。门没锁。
是胡明远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进了院子。陆辞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胡明远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钱卫东,穿着那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公文包。另一个不认识,矮胖,戴眼镜,头发花白,夹着一个皮包。
胡明远站在院子中间,四处看了看。钱卫东走到正殿门口往里张望,那个戴眼镜的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青石板。
周德生推门出去了。他从侧门绕过去,走到院子中间,站在胡明远面前。
胡村长,什么事?
胡明远笑了笑。周叔,我带两个朋友来看看祠堂。这位是钱总,您见过。这位是省文物局的李专家。
周德生看了他们一眼。祠堂不对外开放。
胡明远的笑容没变。周叔,我知道您的规矩。但这两位不是来参观的,是来帮忙的。钱总要出资修祠堂,李专家是来评估的。这是好事啊。
钱卫东从正殿门口走过来,朝周德生点了点头。周老先生,我们基金会的方案陆先生应该跟您说过。今天带专家来看看实际情况,好做修缮方案。
周德生挡在正殿门口。没有陆家的人同意,谁也不能进。
胡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叔,陆辞不是在这儿吗?他人呢?
周德生没说话。
陆辞从小屋里出来了。他从侧门绕过去,走到院子里,站在周德生旁边。
小陆,你在这儿啊。胡明远笑着说,找了你半天。这位是省文物局的李专家,专门来看祠堂的。
陆辞看着那三个人。胡明远脸上堆着笑,钱卫东站在后面,表情很平静。那个李专家蹲在院子中间,正用手指抠石板缝里的泥土。
李专家站起来,拍了拍手。这块石板的接缝是新的,最近被人动过。
胡明远看了陆辞一眼。小陆,你动过这块石板?
没有。
李专家走到石板旁边,蹲下来又看了看。这下面的土是新翻的,边缘还有裂缝。这块石板最近肯定被人撬开过。
钱卫东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块石板。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陆辞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攥紧了。
小陆,胡明远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堆着笑的腔调了,变得硬了一些。底下有什么?
陆辞看着他。什么底下?
胡明远往前走了一步。小陆,我跟你说实话。这座祠堂底下有东西,我们都知道。你爷爷知道,你爸知道,我也知道。你回来了,动了这块石板,说明你找到了。底下到底是什么?
空气僵住了。周德生站在正殿门口,手里攥着扫帚,指节发白。林砚秋从小屋里探出头来,被周德生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陆辞看着胡明远。你怎么知道底下有东西?
胡明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你爷爷当年找人来探过,那个人嘴巴不严,传出去了。传出去之后就有人来问了,你爷爷死活不承认。但我们都知道,底下肯定有东西。
他指了指脚下的石板。你动了这块石板,说明你找到了。小陆,我不跟你绕弯子。这位钱总愿意出钱修祠堂,条件是把底下的东西拿出来,交给李专家鉴定。如果是文物,该上交上交,该保护保护。这是最好的结果。你自己留着,既没有能力保护,也保不住。
钱卫东开口了,声音很平静。陆先生,我们基金会的初衷是保护文物。底下的东西如果是重要的历史文物,应该由专业机构来保管。您可以放心,我们会按照国家规定办理手续,该有的补偿不会少。
陆辞看着他。你们基金会成立不到半年,没有官网,没有公开的项目记录。你父亲叫钱德彪,九几年的时候来过这座祠堂,被我爷爷拿菜刀赶出去的。你们盯了这座祠堂三十年,不是为了保护文物。
钱卫东的表情变了一下。他没想到陆辞会知道这些。
胡明远赶紧打圆场。小陆,你误会了。钱总是真心想做这个项目,他父亲的事他不清楚,那是上一辈的事了。
上一辈的事?陆辞看着他。你认识钱德彪吗?
胡明远愣了一下。我不认识。
你刚才说“我们都知道底下有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胡明远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李专家从石板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胡村长,你们的事情我不管。我是来做评估的,不是来吵架的。他看了一眼陆辞,又看了一眼钱卫东。如果你们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他拎起皮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目光从正殿移到配殿,从配殿移到后殿。最后落在院子中间那块石板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院子里剩下四个人。胡明远、钱卫东、陆辞、周德生。林砚秋还缩在小屋里,没有出来。
钱卫东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看着陆辞。陆先生,我知道您对我有戒心。但您想想,这座祠堂的状况您比谁都清楚。屋顶漏了,柱子朽了,墙裂了。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您找到了底下的东西就自己好起来。您需要钱,我有钱。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交易。
不是交易。陆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