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是别的东西。陆辞说不清楚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是交易。他爷爷守了四十年没有动的东西,他不能拿去做交易。
钱卫东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您慢慢想。但别想太久。
他转身往门口走。胡明远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辞一眼,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走了。
脚步声远了。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桂花树叶的沙沙声。
周德生把扫帚靠在墙上,走到院子中间,蹲下来看着那块石板。石板歪斜着,边缘的缝隙里露出黑漆漆的洞口。他伸手摸了一下石板,又缩回来。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打开了,不知道会说什么。
陆辞在他旁边蹲下来。他应该会高兴吧。
周德生摇了摇头。你爷爷这个人,高兴不高兴都看不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东西你放好了?
放好了。
别让任何人知道放在哪。他顿了顿。也别让你爸知道。
陆辞看着他。为什么?
周德生没有回答。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一下一下的,很慢,和平时一样。
林砚秋从小屋里出来了。她走到陆辞旁边,压低声音。那个李专家,我听说过。省文物局确实有这个人,做古建筑鉴定的。但他不是搞文物鉴定的,是搞建筑结构的。钱卫东带他来,不是来鉴定那个诏书的,是来看地宫的。
陆辞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他蹲下来看石板缝的时候,拿了一把小刀在抠。那不是评估建筑结构的人会做的事。他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在找地宫的入口结构,也许是在找别的东西。
陆辞站起来,走到正殿门口,看着神龛上那些牌位。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那些金字上,一闪一闪的。他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事情。胡明远说“我们都知道底下有东西”,他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钱卫东的父亲三十年前就来过,钱卫东现在又来了。他们盯了这座祠堂三十年,就是为了地宫里的东西。诏书。宋帝昺的诏书。
他转过身,看着林砚秋。那个诏书,你能找人鉴定吗?
林砚秋愣了一下。我导师可以。他在故宫博物院有熟人,可以做碳十四测年和纸张鉴定。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把东西带过去。
不安全。陆辞说。不能带走。
那就拍照。把每一页都拍清楚,把细节拍下来,我发给我导师看。他先做初步鉴定,如果确认是重要的东西,再想办法。
她顿了顿。但你需要想清楚。如果鉴定出来是真的,这个级别的文物按照规定是要上报的。你不能一直藏在这里。
陆辞点了点头。我知道。
林砚秋从小屋里拿出相机,回到地宫入口。陆辞把石函从柜子后面搬出来,打开盖子,把那卷纸小心地取出来。林砚秋把纸展开,一张一张地拍。她的手很稳,但拍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发抖。
拍完了。她说,把相机收好。我今晚就把照片发过去。
陆辞把纸卷好放回石函里,盖上盖子,重新塞到柜子后面。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院子中间。石板还是歪斜着,洞口黑漆漆的。他蹲下来,双手按住石板,用力推了一下。石板没有动。他又推了一下,石板慢慢地转回去了,和周围的边缘重新合上,严丝合缝。如果不是知道底下有一个洞,根本看不出来这块石板被人动过。
他站起来,看着脚下的石板。石板恢复了原样,青苔绿得发亮,和旁边的没什么区别。
周德生已经扫完地了,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扫干净了,该走了。他说的不是扫地。
陆辞点了点头。他走到小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石狮子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青石板上的水珠反着光,正殿的屋檐平缓地伸展开去,像是鸟展开的翅膀。
他锁好门,和林砚秋一起走出巷子。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木门关着,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铜锁挂在那里,反着夕阳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转过身,往民宿走。走到半路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爸打来的。
人走了?
走了。
东西呢?
放好了。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以前说过,那东西不是陆家的,是替人守的。守了七百多年了。现在你找到了,该想想怎么办了。
他挂了。
陆辞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七百多年。从南宋到現在,陆家守了七百多年。他爷爷守了四十年,他爸逃了三十年,最后又回来了。现在轮到他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民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台阶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样。他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名片。省文物局,李建国,古建筑保护专家。名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陆先生,我没有恶意。但我建议您尽快把这批文物的信息上报。拖得越久,越危险。
陆辞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他把名片塞进口袋里,推门进去了。前台那个女人探出头来,小陆,又有人给你留东西了。
我知道。
他上了楼,进了房间,把石函的事、名片的事、他爸的电话,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躺在床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窗外竹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沙沙沙沙的。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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