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归途(1 / 1)

天快黑的时候,林砚秋打来电话说那些人走了。陆辞问她确定吗,她说确定,程教授在祠堂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没看到人,周叔去村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那辆车。陆辞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他活动了一下,把木盒夹在胳膊底下,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天越来越暗,松林里黑得快,他看不清脚下的路,好几次踩空了,差点摔倒。木盒在他怀里沉甸甸的,光从盒盖的缝隙里透出来,勉强能照见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走得慢,一步一步的,不敢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只手举着,一只手抱着木盒,在松林里钻。

出了松林,到了茶园。茶园里没有树,月光照在茶垄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霜。他沿着茶垄往下走,走到小溪边的时候,听见对面有人在喊他。陆辞。是林砚秋的声音。他踩着石头过了溪,看见林砚秋站在竹林边上,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着。她看见他过来,快步迎上去,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他膝盖以下是干的泥巴,鞋里还泡着水,脸上有几道血印子,头发乱得像鸟窝。她张了张嘴,没说什么,转过身,往祠堂的方向走。陆辞跟在她后面。

祠堂的门开着,程文远站在院子里,他爸坐在台阶上,周德生靠着墙抽烟。看见陆辞进来,他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怀里的木盒。打开了?嗯。里面是什么?陆辞没有回答。他走到正殿里,在供桌前把木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光从盒子里涌出来,青白色的,把整个正殿照得通亮。神龛上的牌位在光里清清楚楚,那些金字一笔一划都能看见。

程文远跟着进来了,蹲在木盒前面,看着里面的那块玉。他的脸在青白色的光里显得很苍白,嘴唇在发抖。他伸手想拿那块玉,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他抬起头看着陆辞,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传国玉玺?

陆辞点了点头。

程文远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他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声音还是低,但稳了很多。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陆辞说知道。

你不知道。程文远看着他,你不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文物,这不是国宝,这是比国宝还重的东西。这是传国玉玺。从秦朝传到宋朝,传了一千多年。北宋灭亡之后失踪了,有人说被金人抢走了,有人说被带到北方了,有人说沉到海里了。没有人想到它在你们家的祠堂底下。在你们家藏了八百多年。

他顿了顿,看着木盒里的玉。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不能留在绩溪,不能留在安徽,甚至不能留在国内。

陆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东西如果公开,会引起多大的震动你知道吗?全世界的文物贩子、收藏家、博物馆,都会盯上它。你在绩溪守不住的。你爸守不住,周德生也守不住。这东西放在任何地方都守不住,除非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交给我。我带它去北京,直接送进故宫的地下库房。除了我和故宫的院长,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它在哪。

陆辞看着程文远,又看了看木盒里的玉。玉的光照在他脸上,青白色的,凉凉的。他想起爷爷日记里那句话,交给后面的人决定。后面的人就是他。他决定了,上面的那卷文书交了,下面的这块玉,也要交。他蹲下来,把木盒的盖子盖上,暗扣啪嗒一声合上了。光被关在盒子里,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点点。他把木盒抱起来,递给程文远。

程文远接过去,抱在怀里。他的手在发抖,但抱得很紧。

陆辞说,交给你了。

程文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陆辞一眼。你爷爷守了一辈子,你爸守了半辈子,你守了半个月。你们陆家,对得起祖宗。

他走了。林砚秋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着陆辞,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最后消失了。

陆辞站在正殿里,站在神龛前面。供桌上的香炉还在,香灰满满的一炉,插着几根光秃秃的竹签。他点了几炷香,对着整个神龛鞠了三下,把香插进香炉里。香烟细细地往上飘,在月光里变成淡蓝色的丝线。

他走出正殿,在台阶上坐下来。他爸坐在旁边,周德生靠着墙,烟还叼在嘴上,没有点。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月光照在院子里,石狮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的。井台上的水桶里漂着几片落叶,水面上反着月光,白花花的。

过了很久,陆辞他爸开口了。你爷爷要是还在,也会这么做的。

陆辞没有说话。

他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施工队复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周德生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塞回口袋里。他站起来,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一下一下的,很慢,和每天一样。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说话。

陆辞坐在台阶上,看着周德生扫地。老人驼着背,扫帚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划着,把月光划成一片一片的碎片。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东墙根,蹲下来摸了摸那片水泥。水泥是凉的,表面粗糙,扎手。他站起来,走到地宫入口,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石板。石板歪斜着,洞口黑漆漆的,他伸手把石板转回去,合上了。

他出了祠堂,锁好门,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木门关着,铜锁挂在那里,反着月光,亮了一下。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有几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把叶子拿掉,转过身,往民宿走。

石子路在脚下哗哗响,竹林在风里沙沙响,远处有狗叫的声音,叫了几声就停了。他走得很慢,不着急了。东西交出去了,祠堂还在,日子还要过。

回到民宿的时候,前台那个女人已经睡了。他摸黑上了楼,进了房间,连衣服都没脱就躺下了。枕头底下空空的,铜钥匙不在那里。他愣了一下,想起来钥匙还在口袋里。他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放在胸口上。钥匙沉甸甸的,压着他的心跳。

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窗外的竹子还在响,沙沙沙沙的,和以前一样。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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