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外滩三号,LAtelierdeJo?lRobuchon餐厅。
林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卖服,又抬头看了眼面前鎏金的法文招牌,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三年前,苏清挽着他的手站在这家餐厅门口,眼睛亮晶晶地说:“等我们毕业了,一定要来这里庆祝。”
现在,他确实来了。
穿着外卖服,手里拎着某位客人点的2988元“和牛惠灵顿牛排套餐”。
餐厅门童拦住他,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送外卖的去后门,这里不是你该进的地方。”
“客人指定送到桌。”林默举起手机订单。
“那也不行——”门童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林默身后走过来的人。
“哟,这不是林默吗?”
熟悉的女声,带着刻意的惊讶和一丝藏不住的优越感。
林默转过身。
苏清穿着一身香奈儿当季限定套装,拎着爱马仕Birkin,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她挽着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星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清清,这位是?”男人微笑问。
“我大学同学。”苏清笑靥如花,但眼底没有温度,“当初可是我们系的才子呢,没想到现在……在送外卖呀。”
“职业不分贵贱。”男人嘴上这么说,却轻轻拍了拍苏清的手背,姿态亲昵。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出奇地平静。
分手半年,苏清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再见面,是在她闺蜜的朋友圈——游艇派对,苏清依偎在这个男人怀里,配文是“遇见对的人”。
他后来才知道,这男人叫陈泽,海都地产陈家的二公子。
“麻烦让一下,我送餐。”林默说。
“别急着走嘛。”苏清突然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抖音直播,“家人们,猜猜我今天遇见谁了?我大学时的前男友哦,现在在送外卖呢。”
她将镜头对准林默。
直播间标题刺眼:【看看穷人是怎么生活的】。
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前男友送外卖?小姐姐当初分得好!】
【这外卖小哥长得还行啊,可惜了】
【小姐姐现在男朋友一看就是高富帅,这对比惨烈】
【送外卖的也配进这种餐厅?污染空气】
林默握紧了手里的外卖袋。
“苏清,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苏清笑得娇俏,“让大家看看现实呀,读书好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给我们这种人送餐。”
陈泽在一旁微笑不语,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门童已经去叫经理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先是恭敬地对陈泽点头:“陈少,您来了。”然后转向林默,脸色一沉,“这位……先生,请你立刻离开,不要打扰我们的客人。”
“我是来送餐的,9号桌。”林默平静地说。
经理看了眼订单,脸色更难看了。
9号桌的客人是常客,一位脾气古怪的美食博主,确实可能做出“让外卖员送到桌前”的要求。
“那你送完立刻走。”经理压低声音警告。
林默拎着餐盒走进餐厅。
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花,空气里弥漫着松露和黄油混合的香气。每张桌子上都坐着衣着光鲜的男女,刀叉碰撞的声音轻柔而克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好奇的,鄙夷的,漠然的,像在看一只误入宴会厅的蟑螂。
苏清举着手机跟在他身后,直播镜头像一把刀。
“家人们,看看这家餐厅,人均消费3000+哦。有些人一辈子可能都吃不起一顿,但对我们来说只是日常。”她的声音又甜又腻,“所以说啊,投胎真是技术活。”
弹幕一片附和。
林默找到了9号桌。
那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正低头刷手机。林默将餐盒放在桌上:“您的外卖,祝您用餐愉快。”
女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林默转身要走。
“等等。”苏清叫住了他。
她走到林默面前,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递过来:“看在我们曾经好过的份上,给你点小费。不用谢。”
她的手停在半空。
林默没接。
“嫌少?”苏清挑眉,又抽出三张,“五百,够你送好几天外卖了吧?”
陈泽终于开口了,语气温和却带着施舍:“收下吧,年轻人要懂得感恩。”
周围的客人窃窃私语。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两万,弹幕疯狂滚动:
【小姐姐人美心善!】
【这外卖员不识抬举啊】
【给我五百我跪下来磕头都行】
林默看着那五百块钱,又看了看苏清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
半年前,她还不是这样的。
她会因为他兼职攒钱给她买的一条项链高兴得整晚睡不着,会坐在他的电动车后座搂着他的腰,会在他熬夜写代码时煮一碗泡面偷偷加个蛋。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也许是毕业后她进了那家投行,也许是第一次参加公司酒会回来后的沉默,也许是某天她说“林默,我们可能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拿着呀。”苏清晃了晃钞票。
林默伸手了。
但他没接钱,而是从外卖服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
锁屏壁纸还是他和苏清毕业时的合照,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叮。”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中国银行】您尾号8810的账户于02月17日13:14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100,000,000.00,当前余额100,000,235.78。
时间静止了。
苏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