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走后的第三天，山上起了大雾。
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像牛奶一样的白雾。小三飘在门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白影。顾深坐在棚子里，连棚子顶都看不见了。
陈墨努力睁大眼睛——如果他能睁的话。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一片。
“顾深？”他亮了一下。
“在。”顾深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很近，但听起来很远。
“小三？”
“在。”小孩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陈墨松了口气。都在。他亮了一下——这雾不对劲。
顾深站起来，走到门前。他的身影从雾里浮现，像从水里走出来一样。“是它弄的。”他说，“它不想让我们看见。”
陈墨的心一沉。那个东西又来了。
雾越来越浓了。陈墨连自己的门框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那只眼睛前面的那一小块地方。顾深站在他旁边，手按在门上。小三飘在他头顶，小小的白色身影，在雾里若隐若现。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从雾里，从地上，从天上。
沙沙的，像砂纸磨在木头上。
“门……会开……的。”
陈墨亮了一下——不会。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它说：“你……撑不了……多久。”
陈墨知道。他已经很累了。每天发光，每天守着，每天看着那些东西在坑里飘着。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不会让它们过来。
“我来帮你。”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是顾深的，不是小三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雾里传来的，很年轻，很亮。
陈墨愣住了——谁？
雾里走出一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他站在门前，看着陈墨。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是谁？”顾深问。
那人笑了笑。“我叫林远。从山下来的。”
他看着陈墨。“我是来看你的。”
林远说他是个大学生，学物理的。山上起雾那天，他正在附近做田野调查，看见雾里有光，就走过来了。
“金色的，”他说，“很好看。”
陈墨亮了一下——那是我发的光？
林远点头。“我跟着光走，就找到你了。”
他蹲下来，看着门板上的涂鸦，看着那个铃铛，看着那些小白花。“你就是他们说的那扇门？”
陈墨亮了一下——他们是谁？
林远笑了笑。“看门人。哦不对，现在叫看门人了。我表哥是里面的队员，他跟我说过你的事。”
他站起来，认真地看着门上的眼睛。“他说你是一个人，为了关上门，把自己变成了门。”
陈墨亮了一下——是。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很厉害。”
陈墨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厉害？他只是做了一扇门该做的事。
“是真的。”林远说，“我表哥说，门那边的东西很可怕。但你一个人把它们都关住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门板。“你是英雄。”
陈墨不知道该亮几下。他只是亮了一下，很轻。
林远在山上待了一整天。他带了相机，拍了很多照片。拍门，拍涂鸦，拍铃铛，拍小白花，拍小三，拍顾深。小三第一次被人拍照，有点不习惯，飘来飘去，躲着镜头。林远追着他跑，最后还是拍到了一张——一个白色的模糊影子，在雾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