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分钟,他便睁开眼,站起身:“苏总,我准备好了。”
苏瑾指了指办公室中间的空地:“就在这吧,不用拘束。”
冯毅走到空地中央,脚下没有办公桌,身边没有文件柜,眼前也没有一摞摞图纸,可在他心里,这间空地上,就是林浩待了五年的办公室,所有物件都清清楚楚。
他微微弯腰,做出从地上抱起纸箱的动作,轻轻放在身侧的“椅子”上,随后转身,伸手从“柜子”里捧出一摞“图纸”,缓缓放在“桌面”上。拿起最上面一张,指尖轻轻摩挲,眼神平静——这是一栋写字楼的设计图,改了十几遍,甲方满意,老板夸赞,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慢慢将图纸叠好,放进纸箱,又拿起第二张,是繁华的商场设计,当年拿了高额奖金,可他看着,总觉得少了温度,也轻轻放进纸箱。
拿到第三张图纸时,他的手顿住了,眼神微微发沉。这是他偷偷画的社区图书馆,两层小楼,带个小院子,院里种着树,阳光洒进窗户,满是温馨。他盯着图纸看了几秒,指尖小心翼翼把边角抚平,码得整整齐齐,才轻轻放进纸箱,动作里满是珍视。
图纸收完,他又伸手从“抽屉”里拿出几样随身物件:妻子送的旧钢笔,一家三口的相框,杯口磕了缺口、用了多年的茶杯,每一样都慢慢收拾进箱子,动作缓慢、轻柔,像是在和一段岁月好好告别。
最后,他站在“办公桌”前,静静望着眼前的“办公室”,沉默几秒,弯腰抱起纸箱,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目光没有落在办公室的家具上,而是望向“墙面”——那里挂着他刚进公司时画的草稿,那座理想中的图书馆,挂了八年,终究没实现。
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几秒,眼神里有遗憾,有不舍,更多的是释然,随后转回头,抱着纸箱,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
表演结束,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苏瑾坐在沙发上,始终没动,眼神里满是惊艳。冯毅走回她面前,语气平和:“苏总,我演完了。”
苏瑾站起身,没多说别的,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内线:“小陈,把《筑梦》的演员合同拿进来。”
冯毅猛地一愣,合同?不用等后续通知,当场就定了?
挂了电话,苏瑾转过身看着他,语气笃定:“林浩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不用再试其他片段了吗?”冯毅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来试镜的人里,比他有名、比他有经验的肯定不少。
“不用了。”苏瑾摇了摇头,目光真诚,“你最后回头看墙上画的那个细节,剧本里一个字都没提,是你自己加的,对不对?”
“是,我觉得林浩走的时候,最放不下的不是那些成名的设计,是他藏了八年的梦,走之前,总得再看一眼。”
苏瑾看着他,缓缓开口:“我找这个角色找了三个月,来了几十号人,有科班出身的,有小有名气的,他们都会演,可没有一个人,是林浩。你往那一站,收拾东西的动作、回头的眼神,你不是冯毅,你就是那个熬了二十年、终于敢遵从本心的林浩,你把他给活透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前台拿着合同走进来,放在桌上。苏瑾把合同推到冯毅面前:“你仔细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冯毅拿起合同,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一页页翻看。二十集的剧,他的戏份占十四集,一集片酬一千五,算下来整整两万一千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一笔钱,以前在工地拼死拼活,一个月也就七八千,如今演十四集戏,就能拿到这么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翻到最后一页,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瑾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笑着起身伸手:“冯毅,合作愉快,下个月开机,我让助理提前通知你进组。”
“谢谢苏总,合作愉快。”冯毅握住她的手,心里满是感激,却没有失态。
走出写字楼,三月的风还有些凉,可阳光格外好,暖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寒意。冯毅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跟人分享这份喜悦,翻了翻通讯录,想给母亲打,又怕老人家听不懂;想找周晓晓,知道她在剧组拍戏,不便打扰;想告诉刘明远,打算回头再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慢慢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写字楼,十二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可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回到城中村,已是中午十二点,他在楼下超市买了挂面、西红柿和鸡蛋,上楼煮了碗热汤面,简简单单吃完,便坐在桌前,把合同小心翼翼收好,放进抽屉最里面,和那些练字纸、奖杯放在一起。
随后,他拿起毛笔,铺开宣纸,提笔写下一个字——筑。
一笔一画,写得缓慢又沉稳,没有丝毫慌乱,笔画繁而不乱,结构端正大气。他看着纸上的字,嘴角轻轻扬起,将这张纸折好,也放进抽屉。
起身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水晶奖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巷子里,有人牵着大黄狗慢悠悠走过,对面楼飘来饭菜的香气,烟火气十足。冯毅望着窗外,想起苏瑾说的“你把林浩活出来了”,他心里清楚,他不只是活成了林浩,更是活成了真正的自己——那个不再被困顿压垮、终于找到方向、抬头走路的冯毅。
日子慢慢熬,总会有光,而他的光,终于照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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