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那不再是理论研究。”
“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上将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像一块冰，砸进苏沐晴的耳朵里。
很冷。
但也很硬。
至少，比刚才那种看着倒计时等死的绝望，要硬的多。
苏沐晴睁开眼。
那双空洞的，像是看穿了宇宙尽头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希望。
希望这种东西，在看见林邪弹指间把望舒之芯变成灰的时候，就已经跟那捧灰一起，被吹散了。
她眼里燃起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决定不跳下去，而是转身，朝着身后的万丈深渊，搭起第一根独木桥的，疯狂。
“收到。”
她只回了两个字。
切断通讯。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十六个还沉浸在“亲手加速了世界末日”的巨大恐惧中的顶尖大脑。
“收拾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用。
“‘摇篮计划’，终止了。”
“我们有新任务。”
……
半小时后。
全球所有关注着禁区动态的屏幕，都看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龙国那支刚刚成功“种”出一张神座的顶尖项目组，正在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疯狂撤离。
设备被粗暴的拆解，来不及打包的直接引爆。
那架鲲鹏特种运输机，几乎是擦着地面做的超低空悬停，舱门都没关严实就再次拉起，发动机喷出蓝色的尾焰，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全球弹幕短暂的懵了三秒。
【什么情况？！跑了？！龙国的人怎么跑了？！】
【不是成功了吗？椅子都造好了，林邪睡得也更香了，为什么跑路？！】
【楼上的你眼瞎吗？！没看见意识回归率也跟着飙了？！他们在跑路？他们是在逃命！！】
【完了……彻底完了……连龙国都放弃了……人类没救了……】
绝望，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再次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
因为这一次，连那个创造了奇迹的，被视为最后希望的龙国，都选择了逃跑。
然而，他们不知道。
这不是逃跑。
这是转进。
从一个已经失败的战场，奔赴另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战场。
……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
地下九层。
一个比上将的作战室保密级别更高的地方。
这里没有巨大的屏幕，没有几十个参谋。
只有一个圆桌。
十二把椅子。
苏沐晴和“神座”项目组的十六个专家，被直接带到了这里。
上将已经在等了。
他面前的桌上，只有一份文件。
封面是纯黑色，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个小小的，烫金的“舟”字。
“各位。”
上将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首先，我要感谢你们在‘神座’项目中的卓越贡献。”
没人说话。
那个疯子建筑师，眼里的光已经彻底熄了，像一堆烧尽的炭。
“你们的成功，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上将的话锋一转。
“一个……让我们看清现实的机会。”
他走到苏沐晴面前。
“苏博士，你的那篇论文，摘要部分我已经分发给各位了。”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现在，请你用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一下，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苏沐晴站了起来。
她走到会议室中央，身后是一块白板。
但她没拿笔。
她只是看着所有人。
“诸位，我们首先要明确一个前提。”
“林邪，或者说，我们姑且称之为‘神’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他不是敌人。敌人是可以被理解，被战胜的。”
“他是一种……自然现象。”
“就像黑洞，就像超新星爆发。它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物理法则。”
人体工学专家皱眉：“这跟我们的生路有什么关系？”
“有。”
苏沐晴点头。
“当人类的祖先第一次看见雷电时，他们是怎么做的？”
“他们跪拜，献祭，以为那是天神的愤怒。”
“后来呢？我们理解了电荷，发明了避雷针。我们不再恐惧雷电，我们甚至开始利用它。”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话锋一转，“我们面对的，不是雷电。我们面对的，是雷电背后的‘规律’本身。”
“它的‘污染’，本质上，是一种‘信息过载’。就像你把整个宇宙的全部数据，试图塞进一台三十年前的电脑里。电脑不会升级，它只会烧掉主板。”
“我们的大脑，就是那台老旧的电脑。我们的认知结构，太脆弱，太刚性，一碰就碎。”
那个疯子建筑师，第一次抬起了头，眼神里有了一点微光。
他好像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再想着怎么去‘屏蔽’信息了。”
苏沐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我们得……升级我们的主板。”
“既然旧的认知框架会被冲垮，那就索性打碎它！”
“既然我们无法阻止‘污染’，那我们就主动去拥抱‘污染’！！”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殉道者般的热情。
“我的理论核心很简单。从神经可塑性的角度看，人类的大脑在极端压力下，会产生适应性突变。这种突变，过去几百万年，一直很缓慢。”
“但现在，我们有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催化剂’！”
她指了指天花板，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指谁。
“我们不再是被动的被他影响。我们要主动去‘学习’他，‘解构’他，甚至‘模仿’他！”
“我们要用他的力量，来改造我们自己的认知！让我们的神经元，学会用一种全新的，‘非线性’、‘非逻辑’的方式去处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