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转过身，面对陈飞，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狐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姬紫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
“那第八世呢？第八世你修到了什么境界？”
陈飞看了一眼那口黑棺，目光平静：“仙三，斩道。”
“斩道？！”
姬紫月倒吸一口凉气：“你都修到斩道王者了，还死了重来？你——”
“那一世，我用了七百年修到斩道。”
陈飞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斩道之后，我发现一件事，斩的只是道，斩不掉我。只要爽灵还在，就永远被我所困。所以那一世寿元将尽时，我没有选择续命，而是选择重来。”
姬紫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修到斩道王者，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可这人说放弃就放弃了，只因为斩不掉我？
姬紫月忽然觉得，这人的脑子真的跟正常人不一样。
“你骗人！”
少女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我姬家乃荒古世家，大帝经文都藏了不少，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一步步修上去的？开辟苦海，架设神桥，到达彼岸，这是铁律！你倒好，说什么不求境界，游戏人间？”
说到这里，姬紫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陈飞话中的破绽。
“还有！你说这些尸身都是你前世的，那你岂不是活了好几世？可世间谁人能活几世？大帝都做不到！若真如此，几世加起来，你岂不是比大帝活得还久？”
姬紫月上下打量着陈飞，目光从陈飞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最后撇了撇嘴：
“你连仙台都没到，还在吹牛！”
陈飞静静听姬紫月说完，脸上不见半分恼色，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笑容很轻很浅，却让姬紫月莫名觉得，这人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妹妹。
“说完了？”
“说完了！”
姬紫月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你倒是个骗子，胆子不小，敢骗到我姬紫月头上。不过看在你讲的故事还算有趣的份上，本姑娘不跟你计较。说吧，这些尸身是哪来的？该不会是你挖了哪个古墓吧？”
陈飞没有辩解。
只是转身，走向那口盛放着化龙秘境尸身的水晶棺。
“你看。”
姬紫月顺着陈飞的目光看去，只见水晶棺中那道身影——
面容与陈飞一模一样。
五官轮廓，分毫不差。眉眼，鼻梁，唇形，甚至连下颌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姬紫月忽然不说话了。
“世间修行，皆以为仙道在外，需苦苦追寻。”
陈飞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殊不知，仙道不在九天之上，不在九幽之下，只在方寸之间。”
姬紫月猛地转身，盯着陈飞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没有波澜，没有闪烁，没有任何说谎之人应该有的心虚或躲闪。
姬紫月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这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像是在编故事，不像是在骗人，甚至不像是在说什么，而只是把一件发生过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姬紫月咬了咬嘴唇，努力把心里那丝动摇压下去。
“仙道不在外？”
姬紫月的声音拔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骗子！整个世界都没有寻到仙，你说仙道在方寸之间？”
陈飞没有反驳，只是收回望向水晶棺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少女。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两块最纯净的水晶，里面写满了你骗人三个字，却又藏着几分连姬紫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好奇与动摇。
“随你信不信。”
陈飞淡淡开口。
姬紫月一怔。
本以为这人会继续辩解，会搬出些更高深的道理来证明自己，会跟姬紫月争个面红耳赤，可陈飞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喂！”
少女鼓起腮帮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姬紫月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就这么算了？本姑娘可是在质疑你哎！”
“质疑与否，在你。”
陈飞的声音依然平静，没有半分波动：“我说与不说，在我。”
姬紫月眨了眨眼，觉得这人愈发古怪了。
在圣城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有眼高于顶的圣子圣女，有谦逊恭谨的散修，有城府深沉的老怪物，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你说他狂妄吧，他言语间没有半分倨傲，你说他谦和吧，他又对你的质疑毫不在意，仿佛你信与不信，对他来说真的无关紧要。
“真是个怪人。”
姬紫月嘀咕一声，目光再次扫过那八口棺椁。
嘴上说着不信，可姬紫月心里其实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
如果是作假，为什么要做八具一模一样的假尸？这得耗费多少心血？又有什么意义？
更重要的是，这处石洞的宁静祥和做不得假。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尸体却不让人感到恐惧？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姬紫月狠狠按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片刻后，姬紫月忽然开口：“那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连姬紫月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飞看了姬紫月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
姬紫月比划了一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你说你活了几世，每一世死了又重生，那你现在这一世……跟之前有什么不同？你不是说之前要慢慢找回记忆吗？现在呢？”
陈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如今的状态，是没有爽灵。”
“爽灵？”姬紫月皱眉：“那是什么？”
“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姬紫月一怔，下意识地追问：“三魂？何为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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