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沙丘宫,嬴政立刻下令沐浴更衣,并召太医前来诊脉。一番折腾,太医只道陛下是劳累过度兼水寒入体,需静养,开了些驱寒安神的汤药。嬴政顺势做出虚弱之态,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李斯在侧。
直到寝宫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嬴政脸上那层“病弱”才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严峻。他换了一身干爽的玄色深衣,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李斯,今日水下所见,一个字也不得外泄。”嬴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
“臣明白!”李斯连忙躬身,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他虽未下水,但从陛下和那三名心腹卫士回来后魂不守舍、甚至其中一人至今还在微微发抖的模样,便知水下之事,必定骇人听闻,远超假山密室与寝宫邪物。
嬴政将水下石窟所见,那诡异的九层方台、缠绕锁链的青铜巨棺、棺盖上的血色眼眸、涌动的暗红符文,以及最后时刻那些蜂拥而来的血丝和体内爆发的“众生意念”光幕,简略而清晰地告诉了李斯。他略去了系统与直播间的部分,只以“体内某种护体神力”或“天佑朕躬”等含糊带过。
饶是如此,李斯听完,已是冷汗涔涔,背脊发凉。他博闻强记,对上古传说、历代秘闻多有涉猎,陛下所描述的那青铜巨棺、镇压格局,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只存在于古老典籍残篇和方士妄语中的恐怖记载。
“陛下……那青铜巨棺,那棺上血眼,那九层镇封方台……臣,臣只在一些早已被焚毁的、楚国故地流传的《地煞秘录》杂抄残页中,见过零星描述!”李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据那残页所言,此乃上古之时,有大凶之物,或为魔神残躯,或为不灭邪魂,祸乱人间,被先圣以无上法力,封镇于九幽玄铁为基、万灵血符为锁的‘镇孽台’下,沉于至阴至寒之水中,以岁月与地气磨其凶性……想不到,想不到这沙丘宫地下,竟真有此等凶物!那楚巫、徐介等人,竟敢打此物的主意,他们是想……是想释放这灭世之灾吗?!”
“镇孽台……”嬴政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冷,“看来,他们的图谋,比蚀朕帝星、乱朕国运,还要大得多。是想借这凶物之力,行那倾覆天下、毁国灭祀的勾当!”
“陛下,必须立刻调集大军,以土石填埋那出水口,或以烈火金汁灌之,永绝后患!”李斯急道。
“不急。”嬴政摇了摇头,“那凶物被镇封多年,凶威虽在,但显然被镇压得极死,等闲难以脱困。否则,那些人也不必偷偷摸摸,以新鲜血祭和符咒尝试沟通、撬动。而且,他们似乎并未成功,否则今日水下,我们绝无生还可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况且,填埋灌铅,动静太大,必会惊动宫中耳目,让那‘楚巫’知晓我们已经发现了那里,甚至可能猜到朕已亲临。打草惊蛇,反为不美。朕留着那里,一是要继续观察,看他们后续有何动作;二是……那凶物,或许也能成为一枚棋子,一枚足以让他们自乱阵脚、甚至自取灭亡的棋子!”
李斯心中一凛,明白了陛下的意图——陛下不仅要揪出暗处的敌人,更要利用这恐怖的凶物作为诱饵和压力,迫使对方在高压和急迫下,犯下更多错误,暴露更多破绽!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与虎谋皮!但看着陛下那沉静如渊、却又透着绝对自信的眼神,李斯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眼前的陛下,自昨夜醒来后,已变得深不可测,行事虽险,却每每直指要害。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李斯问道。
“两件事。”嬴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维持宫内外‘风平浪静’的假象。赵高处,可透出些许朕‘念旧’、‘犹疑’的风声。对敏夫人那边,暗中加强监视,但不可惊动。重点注意,她宫中可有人员异常出入,特别是夜间,以及……是否有人暗中收集、或接触过与祭祀、血、孩童相关的物品。”
“第二,”嬴政语气转冷,“今日水下石窟中,有新鲜血迹和符咒骨片残留,证明在我们到达之前不久,有人刚在那里进行过某种仪式。能如此熟悉路径、并避开宫中守卫到达那里的,必是内鬼,且对沙丘宫地下结构了如指掌。你立刻秘密排查,近日所有负责宫中水道维护、清洁、以及有权限查阅宫室营造图册的宦官、匠人,尤其是那些可能接触过旧楚档案、或与方士、楚地之人有往来的。一个都不能漏!”
“是!”李斯肃然应命。
“还有,”嬴政补充道,“派可靠之人,日夜轮班,在远离那出水口、但能观察到附近动静的高处设立隐蔽哨位,用铜管地听之类的方法亦可,监视那片水域及林地有无异常。若有任何人接近,立刻回报,但绝不可打草惊蛇,只需记下其形貌特征、来去时辰即可。”
“臣遵旨!”
李斯匆匆领命而去,开始布置。寝宫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水,声声清晰。
嬴政独自坐在案前,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今日水下那生死一线的遭遇,以及最后时刻“众生意念”的自主爆发护体,让他对这“万界直播系统”和那些看不见的“观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和思考。
直播间界面依旧,观看人数已悄然突破190万,而且似乎因为今日水下探险的“实况直播”(虽然观众只能“听”到他的部分描述和感受到他的剧烈情绪波动,但配合系统自动生成的一些模糊震撼的画面概念),人气和互动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打赏列表又添了不少新东西,其中几样让他格外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