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沙丘宫表面异常平静,仿佛前夜的宴会惊变与之前的种种诡异,都只是湖面上短暂的风浪,过后便了无痕迹。宫禁如常,洒扫如常,连被严密控制起来的敏夫人宫中众人,也似乎被遗忘在角落。唯有真正知晓内情、参与其中的极少数人,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越来越湍急、越来越冰冷的暗流。
嬴政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召见李斯与几名绝对可靠的重臣,几乎不再露面。他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与系统沟通、推演计划,以及“消化”诸天万界观众们打赏来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但可能派上用场的物品上。有些物品功能明确,如“镇煞符(残)”、“避水符(低效)”、“危险预知罗盘(残片)”;有些则概念模糊,需要结合本世界规则与嬴政自身的理解来尝试使用,如“众生意念引导”、“气运微操”等。他如同一个在陌生武器库中挑选兵器的战士,必须尽快熟悉每一样工具的特性,以便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中,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李斯则像一架精密的机器,高速而隐秘地运转着。按照嬴政的部署,他调集了卫尉军中由蒙氏子弟和世代忠于皇室的将领统帅的最精锐力量,以“演练新阵”、“加强特殊时期防卫”等名义,暗中完成了对沙丘宫所有要害位置、尤其是东北角宫苑、西侧林地水域附近的布控。每一处潜伏点都经过精心选择,既能形成交叉监视与支援,又能最大限度地隐蔽自身。对各位年幼公子公主的“暗中保护”也已到位,伪装成寻常的侍卫轮班增加,实则每位小主子身边,都至少有两名武艺高强、心思缜密的郎官寸步不离,且周围百米内,必有数倍于此的伏兵。
对婉姬、阿蘅背景的追查也在加紧进行。会稽郡的回报尚未抵达,但对宫中旧档的梳理,却发现了一条耐人寻味的线索:四年前那批与“婉姬”(苏妧)一同入宫的秀女中,有三人皆出身旧楚故地,且其中一人的舅父,曾在楚国某地担任过掌管祭祀的小吏。这条线虽然微弱,却将“婉姬”与楚地背景联系得更加紧密。而阿蘅,在太医拼尽全力的救治下,竟然吊住了一口气,未曾立刻死去,但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与剧烈痛苦之中,偶尔会发出无意识的、充满恐惧的呓语,断断续续提到“水……好冷……”、“眼睛……红色的眼睛……”、“夫人……不是我……是……”等词句,更佐证了她曾到过水下石窟,并可能见过那青铜巨棺。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绷感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当第三日的夜幕,伴随着深秋最后一丝残阳的余烬彻底降临时,整个沙丘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缓缓按入了粘稠的、带着铁锈与腐朽气息的黑暗之中。
亥月亥日,终于到了。
天空阴沉,无星无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垮宫墙的飞檐。风不大,却打着旋儿,从宫巷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连平日里夜间出没的虫豸,似乎也销声匿迹了。
嬴政早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窄袖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腰间佩着他惯用的太阿剑,剑鞘古朴,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站在偏殿暖阁的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平静无波,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一丝内心的凝重。
系统界面悬浮在脑海一角,各项状态正常,直播间观看人数已无声无息地突破了200万大关,弹幕出奇地稀少,仿佛连那些来自诸天万界的观众,也感受到了这决战前夜的压抑,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打赏列表在缓慢滚动,但嬴政此刻的注意力,已不在其上。
“陛下,各处均已就位。”李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禀报。他同样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装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锐利。
“子嗣那边?”嬴政问,没有回头。
“一切如常。胡亥公子已安歇,护卫增加了一倍。其余四位年幼的公子、公主,亦在各自宫室,护卫森严,无任何异常接近或试图外出的迹象。”李斯回道,略一迟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半个时辰前,负责监视西侧林地的暗哨回报,隐约看到林地边缘靠近宫墙处,有极其微弱的、一闪即逝的绿光,仿佛萤火,但形状诡异,不似寻常虫豸。待靠近查看,已无踪迹。另外,水下石窟入口附近的暗哨,也回报说,自黄昏后,那出水口的水流声,似乎比平日……更显沉闷粘稠了一些,且偶尔能听到极轻微的、仿佛金属锁链摩擦的‘嘎吱’声,但非常轻微,若非凝神细听,几乎无法察觉。”
绿光?锁链声?嬴政眼神一凛。看来,对方果然在行动了。或许是在做最后的准备,或许是在确认“祭品”的状态。没有直接对皇子公主下手,是因为护卫森严无从下手,还是……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另有其人?又或者,是在等待那个“特定时辰”的到来?
“朕知道了。”嬴政转过身,看向李斯,“按计划,你坐镇此处,协调各处。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以烟火为号。朕,要亲自去西侧看看。”
“陛下!”李斯大惊,“万万不可!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再临险地!臣愿代陛下前往,或派……”
“不必多言。”嬴政抬手止住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有些事,必须朕亲眼去看,亲身去经历。况且,对方若真是冲着‘祭品’而来,朕在宫中,他们或许还投鼠忌器,若朕不在……”他没有说下去,但李斯已明白其中深意。陛下这是要以身为饵,将最大的危险,从皇子公主们身边引开!同时,也只有陛下亲临,或许才能应对那水下凶物可能出现的异变。
“臣……遵命。”李斯知道无法改变陛下的决定,只能深深一躬,“请陛下务必……务必珍重!”
嬴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系紧披风,推开暖阁侧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两名一直如影子般跟随在他身侧的、武艺最高强的郎官,也无声地跟了上去。
夜,深沉如墨。嬴政三人如同鬼魅,避开了宫中主要道路和巡逻队伍,专挑偏僻小径和建筑阴影穿行。他对沙丘宫的布局早已了然于胸,加上“望气术”的辅助,在黑暗中视物虽不如白昼清晰,却也足以辨明方向,避开障碍。
越靠近西侧宫墙和林地,空气中的湿气与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铁锈与腐朽的气息便越是明显。风似乎也在这里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远处宫室的灯火,在这里看来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很快,他们来到了林地边缘。树木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如同潜伏的巨兽。嬴政示意两名郎官散开,互为犄角,自己则收敛气息,将“望气术”催动到极致,同时悄然激发了“危险预知罗盘(残片)”,缓步踏入林中。
林中比外面更加黑暗,也更加阴冷。脚下是厚厚的、潮湿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目光所及,并无任何绿光或异常。但“望气术”的视野中,这片区域的“气”极其混乱污浊,地气、水气、死气、怨气交织,而在那混乱的深处,一股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庞大而凶戾的阴煞血戾之气,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在缓缓地、不稳定地“脉动”着,源头正是那地下水域的方向。
“罗盘”也传来了清晰的警示,指向林地深处、靠近出水口的位置,危险程度极高,且似乎在缓慢增强。
嬴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他不需要灯光,凭借气机感知和对危险的直觉,在黑暗中如履平地。两名郎官紧随其后,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就在他们距离那出水口乱石堆尚有约五十步时,异变陡生!
前方林中一片相对空旷的地面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数点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鬼火般飘忽闪烁,迅速移动,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大约三尺见方的复杂图案!图案的中心,赫然是一个抽象化的双首虺蛇纹样!
是阵法!有人在启动某种接引或传送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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