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动起来的,是一个拄着断刀的老人。
他从塌了半边的门洞后探出头,先看一眼街口那道金光,再回头冲屋里招手。
“出来,往警务部走!”
屋里钻出两个孩子,一个脚上没穿鞋,一个怀里还抱着个烧黑的布包。后面跟着个背上带伤的妇人,走两步就扶墙。老人把孩子往前推,自己落在最后,刀横在身前,刀刃上全是缺口。
佐助隔着光幕看着这一幕,胸口起伏慢了些。
不止他一个。
街对面也有人动了。两名警务队族人从断墙后面抬出个昏过去的中年男人,肩膀上还插着半截苦无,血顺着衣摆往下淌。两人原本还在四处张望,等到悠从屋顶落下,一脚把巷口那名根部踢进井栏里,才咬牙往警务部方向跑。
今夜的族地先前只剩两种东西。
尸体。
追兵。
现在第三种东西开始冒出来了。
活人。
一个接一个,从火边,从塌屋,从地窖,从柜子后,从水缸旁,从那些平时根本藏不了人的地方钻出来。有人头上带血,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拖着腿走,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家人的名字。喊着喊着,前面就有人应一声,再从另一边跑出来,撞到一起,先抓住肩膀,再摸摸胳膊,确认还活着。
警务部侧院就在前面。
院墙塌了半边,门匾歪在地上,主屋被烧黑一角,地上全是碎瓦。可这地方够大,周围视野也开,侧边一口老井还在,井绳挂着半截,没有被火烧断。比起那些屋门都不完整的小院子,这里已经算得上今夜最靠谱的避难点。
悠提着一个被绳子绑住手脚的根部,从街口一路拖过来,走到侧院门前,顺手一甩。
那人撞在石阶上,滚了两圈,刚要起身,悠脚尖一抬,直接把人踢回墙边。
“老实待着,晚点统一处理。”
说完,他回头看向后面那群跌跌撞撞跟过来的族人。
“能喘气的,先进去。站着占位置也算贡献。”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
“悠……大人,我家男人还在东街。”
“名字。”
“宇智波川介。”
悠抬手一指院里。
“先进去,别乱跑。我去东街路过时帮你看看,活着就拎回来。”
妇人点头,抱着孩子进院,脚步都打飘。
佐助已经被放在侧院最里侧一截断墙边。背后能靠,前方也能看清整个院子。悠把他丢在这里时,动作随手得很,跟把重要卷轴先塞到柜子深处一个路数。麻烦。得保。先放稳。
佐助没有动,只盯着院门。
每隔一会儿,悠就回来一次。
第一次,带回来一个老人,两个孩子。
第二次,拎回来三个带伤的警务队族人,其中一个肋下还在冒血。
第三次,后面跟了五个人,一个年幼女孩哭着冲向自己母亲,跑到一半踩中瓦片,直接扑地上,爬起来又继续冲,扑进怀里后才放声大哭。
侧院里的活人越来越多。
原本空荡的断壁间,开始有人靠着坐下,有人把伤者往屋檐下挪,有人从井里打水,有人蹲在地上,低头一个个数孩童名字。
“宇智波真羽,在。”
“宇智波真奈,在。”
“宇智波弘树……”
没人应。
蹲着记名字的中年女人停了一下,笔尖在木板上顿住,接着往下写。
有人数着数着,手就抖起来。有人扶着墙,嘴里反复念着几条街名。有人刚一进院,先去看地上那些人,翻一个,摇头,再翻一个,再摇头。
乱。
还是乱。
可这乱里已经有了一点往同一个方向拢的意思。
院门外再亮起一次金光,两个准备摸进来的根部直接飞了出去,一个挂在树杈上,一个镶进墙里。侧院里本来正在发抖的几个孩童齐齐停住,朝门口看过去。看见悠站在那里,手里还掂着一把从根部身上顺来的短刀,院子里那点快要炸开的慌乱,立刻往下落了一截。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他站在那儿,外面那些人就进不来。”
旁边另一个族人抹掉脸上的灰,盯着门口。
“平时真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