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时,悠已经换了个位置。
人从阴凉处挪到安置点边上,手里那份报纸卷成筒,轻轻敲了两下木桶边缘。
“热水别先给巡逻的,先给伤员。”
一名后勤忍者连忙把手里的木勺换了方向。
“明白。”
弥音蹲在棚布下,正给一名孩子换药。药布摊开,清水放在脚边,旁边还摆着几只粗陶碗。悠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退烧丸少了两份。”
弥音抬手翻了翻旁边的小箱子。
“少的是儿童量。”
“那就单记,别混进成人份里。”
悠把卷起的报纸往药箱上一放,又补了一句。
“回头领补给,写清楚点。木叶那边最喜欢看见字就装瞎。”
弥音点了点头,拿起炭笔,在木板上改了一行。
卡卡西站在屋顶边缘,没动,先记。
九点四十开始,他没有先盯力量,没有先盯写轮眼,也没有先猜悠昨夜那一脚还能踢出几次。三代交代得很清楚,先看边界。危险的人,日常里最容易漏出真正的习惯。
结果这一看,习惯清楚得过分。
悠根本不藏,也根本不像被看着的人。
青岳抱着名册从另一头走过来,停在半塌的墙边。
“失踪的还有三人,暂时没找到。”
悠抬手把报纸拿回来,翻开一页。
“失踪单独列。”
青岳低头看着名册。
“我知道。”
“知道还写在死亡后面。”
青岳顿了一下,把那行划开,重新写。
悠继续翻报纸。
“活着的人后面要领补助。写错了,回头又得跑三趟。你爱跑我不拦,别让伤员跟着跑。”
青岳这回没接话,埋头改完,拿着名册去找下一处。
卡卡西看着那背影,手指在树皮上轻轻敲了一下。
正常人做这种事,多少会顺势接手名单、接手分配、接手秩序。悠没有。看见错漏就点,看见越线就拦,点完就退,拦完就坐回去。管得很细,碰得很少。
这做派,放在木叶里很稀奇。很多人一沾手就收不住,恨不得顺便把桌子、印章、别人脑袋里的主意一块拿走。悠倒好,活像个拒绝转正的临时顾问。
族地外围的封锁线外,两个暗部正查通行纸。
一名戴斗笠的传讯忍者从外面递来一张纸,说是火影那边补送的登记令。暗部接过,刚要放人,悠那边连头都没转,手指一弹。
啪。
那张通行纸打着旋飞了回来,正好落在暗部脚边。
暗部一愣,低头去看。
悠靠在断墙边,报纸挡着半张脸。
“手续不对。”
戴斗笠的传讯忍者僵了一下。
“哪里不对。”
悠慢悠悠开口:“印章少半边,日期写昨天,通行区域写的是外围。你往里钻什么,给自己加工作量?”
那名暗部把纸翻过来一看,果然不对,立刻横臂拦住。
“退后,重新补令。”
传讯忍者嘴角动了动,只能收回脚,转身走了。
另一名暗部弯腰捡纸时,动作都比刚才规矩不少。
卡卡西眯了眯眼。
这一下很轻,轻得跟弹灰似的。可那张纸怎么飞回来的,他压根没看清。
更麻烦的是,悠做完这事,又低头看报了,像刚才只是顺手赶走一只闯进食堂的猫。
旁边澄火抱着两块木板走过,正好看见这一幕,小声嘀咕。
“我现在算明白了,悠哥不是看报,他是在隔着报纸办公。”
弥音把用过的药布扔进木盆。
“你少学两句。”
“我没学,我是总结。”
“你总结先别冲着外面说。”
“行,我先内部总结。”
卡卡西差点把目光移过去。宇智波这边昨夜刚见血,今天还能有人接这种话,说明最乱的那股气已经被按住了。
不是靠安慰。
不是靠喊口号。
靠的是有人坐在那儿,把每一个想伸进来的手都拍回去。
佐助一直在附近。
从废墟边到安置点,从警务部残墙到棚布旁,他来回走得不快。脚下踩过碎瓦,没有绕开血痕。看见幼童就停一下,看见青岳记名册也停一下,看见弥音分药,再停一下。可停得最久的地方,总在悠附近。
卡卡西盯着佐助看了一会儿。
这孩子一上午没说几句话,肩膀也始终绷着。可视线落下去的地方,已经变了。昨夜他盯着的是尸体,是鼬离开的方向,是团藏那边的人。今天盯着的是悠怎么说,怎么拦,怎么把事情一点点压回人该待的位置。
这比单纯崇拜强者更麻烦。
因为这种看法,会改一个孩子往后怎么活。
十点出头,警务部前那块旧考勤木牌又歪了点。昨夜被火燎过,木钉本来就松。风一吹,木牌发出咔的一声,朝旁边斜过去。
悠抬脚走过去,弯腰扶正,顺手又把底下垫了块砖。
“站稳点。”
澄火扛着木板经过,没忍住接了一句。
“悠哥,你对这牌子比对我温柔。”
悠扶着木牌,头也不抬。
“它至少不会乱说话。”
澄火抱着木板站住。
“这属于人身攻击。”
“你先去把西边风口堵上。”
“行,我是会走路的木板。”
人走了,木牌立稳了。
卡卡西看着那块牌子,忽然有点明白三代早上为什么一直盯着它。悠扶的不是一块烂木头,是自己的时间表。也难怪谁碰他的下班线,谁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