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看了佐助两秒。
没点头,没起身,也没摆什么收徒的架势。
手往旁边那叠补偿清单里一伸,翻了两下,抽出几张空白纸,又摸出一支笔,递到佐助面前。
“把昨晚你看到的,全写下来。”
佐助站着没动。
“什么?”
悠把纸往前送了送。
“从你听见第一声惨叫开始写。”
“什么时候出的门,先看见谁,哪条街先乱,谁活着,谁没出现,鼬什么时候到你面前,根部什么时候摸进来。”
“能记多少写多少。”
“别漏,别哭,别靠自己补剧情。”
佐助盯着那几张纸,手指一动没动。
“你在耍我?”
悠扶了扶墨镜。
“我在救你。”
“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火大。”
“最缺的是把火大变成有用东西的脑子。”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青岳抱着名册,站在半塌墙边没过去。弥音抱着药箱,脚步也慢了半拍。高处的卡卡西靠着屋檐,目光落了下来。
佐助的手攥紧,绷得发白。
“我要学的是变强。”
悠点点头。
“对啊。”
“所以先写。”
“昨晚那种局面,换个普通宇智波,死之前都未必看得清自己怎么死的。你活下来了,站到我面前,说要变强,那就先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变成情报。”
“连这都做不到,学什么都像乱挥。”
佐助胸口起伏一下,还是没接。
悠又把纸往前送了一点。
“拿着。”
“这算第一课。”
“文书工作做好,活得比较久。”
澄火在不远处搬木板,听到这句差点把板子杵自己脚背上,脸上抽了一下,硬憋住了。眼下这地方,谁敢笑,谁就得先挨弥音一药箱。
佐助盯着悠,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把纸和笔抓了过去,力道很重,纸边都皱了。
转身就走。
走到一段还算平的残墙边,把木板翻过来,拿它当桌面,直接落笔。
背影又直又硬。
卡卡西站在高处,手指轻轻敲了下护额边缘。
没教忍术,没讲道理,先让人写案卷。偏得离谱,偏得又很准。
悠坐回断墙边,重新拿起报纸。
“按时间写。”
“别一上来就只写鼬。”
“你要杀人,先得知道昨晚到底是谁在动。”
佐助笔尖一顿,继续往下写。
一开始很快。
几乎没停。
第一声惨叫,院门,街口,父母,鼬,血。
写着写着,速度慢了。
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哪条街先乱的。
他记得那边有人跑,记得有人倒下,记得屋顶掠过去一道影子。可真要按顺序排,脑子里先冲上来的全是那些最刺人的画面,别的细节挤成一团。
悠头都没抬。
“别写‘很多人’。”
“名字写出来。”
“别写‘到处都乱’。”
“哪条街,哪个院门,谁先喊的,谁先倒的。”
佐助咬了咬牙,重新落笔。
青岳看了一阵,低头把手里的名册合上。
弥音走到幼童那边放下药箱,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安置区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连搬木板的动静都压轻了些。废墟间只剩笔尖划纸的声响,断断续续。
写到中段,佐助的手停得更久。
他原本以为自己什么都记得。
父母倒下的位置,鼬站在屋里的样子,街口那些躺下的人,根部后面进场时那种让人犯恶心的整齐。
可一旦开始按顺序拆,记忆就露出一块块空白。
自己从家里冲出来,经过哪道院墙缺口。
最早倒下的是谁。
富岳旧部里是谁先去组织人撤。
鼬到自己面前之前,街上有几批脚步声。
那些原本全被压在“血夜”两个字下面的东西,一点点冒了出来。
悠翻过一页报纸。
“别写‘我很愤怒’。”
“愤怒没坐标。”
“写位置,写人,写时间。”
佐助呼吸重了些,笔尖压得纸面都快破开。
继续写。
写到街口时,他抬头看了眼那边塌掉的屋檐,又低头加上一行。
写到一名族人倒下时,笔尖卡了片刻,才把名字补完整。
写到根部出现时,手背绷出青筋。
“他们从哪边进的。”
悠开口。
“你看见几个人。”
“他们先看哪边。”
佐助没回头,笔下又多了几行。
卡卡西看着这场训练,心里慢慢往下沉了沉。
木叶常规教法,先教术,再教套路,再说对敌经验。悠上来先把人按回现场,让人自己拆。对佐助这种状态,这一手够狠。
狠在不许他一头扎进情绪里。
狠在逼他看清那一夜是怎么一步步发生的。
太阳往西偏了些,光落进废墟缝里,照着纸面上的字。
佐助写得越来越慢,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笔却没停。
悠终于把报纸放下,站起身,慢悠悠走过去,停在木板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