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掌心震动。
苏梅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苏柏。凌晨一点四十分。美国那边应该是下午。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让呼吸平稳下来,然后才接起电话。
“姐!”
苏柏的声音隔着太平洋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无阴霾的兴奋。苏梅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在校园的某条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可能正比划着什么。
“小柏,”苏梅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温和,“这么晚打来?不对,你那边是下午。怎么啦?”
“姐,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苏柏的声音几乎在喊,背景里有风声,还有隐约的笑语声,是英语,“我拿到奖学金了!全额奖学金!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全包了!”
苏梅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微微收紧。
奖学金。全额。下个月就是弟弟下学期的学费截止日,她还没凑齐。
“真的?”她说,嘴角习惯性地扬起,即使苏柏看不见,“太好了,小柏。是什么奖学金?学校官方的吗?”
“是……是一个学术资助基金,”苏柏的语气稍微迟疑了一下,但兴奋很快又占了上风,“叫‘启明未来学者基金’,不具名的,说是看中了我的研究潜力,还有……嗯,背景调查什么的。反正流程走得特别快,钱昨天就已经到账了!姐,你不用再给我打钱了,真的,我这边全够了!”
启明未来学者基金。不具名。背景调查。钱已到账。
苏梅感到一股冰冷的液体,从脊椎开始,慢慢向上蔓延,流过后颈,爬上头皮。她另一只手握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小柏,”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笑意,“这是好事。但这个基金……你之前申请过吗?怎么找到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风声大了些。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苏柏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混杂着兴奋与不安的坦诚,“不是我申请的。是他们主动联系我的,通过系里的一个助教转交的邮件。邮件里说,他们在全球范围内筛选有潜力的医学生,尤其是家庭有经济压力但品学兼优的……我觉得,可能跟你的工作也有关系?他们知道你是我姐姐,是心内科医生。”
苏梅闭了闭眼。房间里的黑暗似乎更浓了。
“邮件你还留着吗?”她问,尽量让问题听起来像随口的关心,“给姐姐看看?这么好的机会,我们也得知道具体是哪个机构,以后说不定还能推荐给别人。”
“有有有,我转发给你。”苏柏立刻说,背景传来轻微的点击屏幕的声音,“不过邮件内容其实挺简单的,就是通知我被选中,然后附了转账凭证和一份电子版的资助协议。协议我看了,没什么特别条款,就是要求我好好学习,定期汇报学业进展,还有……嗯,不能对外公开资助方具体信息,说是为了保护捐助人隐私。”
保护捐助人隐私。
苏梅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黑暗的聊天框里,观察者X最后发来的那句话还悬在那里:“面具之内,才是你恐惧的源头。”
而手机刚刚震动,是银行通知,五十万到账。
弟弟的奖学金,X的五十万。几乎同时。
“姐?”苏柏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收到邮件了吗?”
“嗯,等一下,我看看。”苏梅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开邮箱。新邮件,来自苏柏。标题很简单:“启明未来学者基金——录取通知”。
邮件正文措辞优雅,格式专业,表达了“对年轻学者潜力的赞赏”和“对医学未来的投资热情”。落款是“启明未来学者基金管理委员会”,没有具体人名,没有电话,只有一个官方的联系邮箱。
苏梅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邮件。
页面最下方,通常放版权信息或机构logo的地方,是一片空白。但就在页脚极右的边缘,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有一个非常微小、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图案——
一个简单的、抽象化的几何图形,像是两只交叠的眼睛,又像是某种变体的锁孔。
苏梅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见过这个图案。在“黑箱”平台的登录页面上,在某个加载界面的角落,以水印的形式,一闪而过。
不是完全一样,但设计语言极其相似。那种冷硬的、带着窥视感的线条。
“姐?”苏柏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了?邮件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苏梅立刻说,声音快了些,“写得很好,很正规。小柏,这是你的运气,也是你的实力。姐姐为你高兴。”
她必须高兴。她必须听起来像一个为弟弟骄傲的、松了口气的姐姐。
“姐,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了,”苏柏的声音又明亮起来,“这下你压力也能小点了。爸那边的药费……是不是也能缓一缓?你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我知道。”苏梅说,喉咙发紧,“你也是。钱到了就好,好好用。记得……保持联系,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