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姐!那我先去上课了,晚上再跟你视频!”
“好。去吧。”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了两声,苏梅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桌面上。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微的嗡嗡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看着旁边电脑屏幕上,银行通知的短信预览:“您尾号8876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元……”
五十万。X给的。
弟弟的“全额奖学金”。X安排的。
她往后靠进椅背,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模糊的光斑。
X不仅在看。
不仅在为她的“恐惧”和“表演”付钱。
更在主动伸手,介入她的现实,触碰她的人际关系,用“馈赠”的方式,编织一张网。
先是弟弟的学费。下次呢?父亲的新药?母亲的护理费?
每一笔“解决”她燃眉之急的钱,都像一道更牢固的锁链,悄无声息地扣在她脚踝上。而她甚至不知道锁链的另一端,握在谁手里。
苏梅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的,能感觉到细微的脉搏跳动。
面具之内,才是恐惧的源头。
X的这句话,此刻有了新的、更可怕的含义。恐惧的源头,不是那个隐藏在屏幕后的窥视者,而是她自己——是她对金钱的渴望,是她对家人安危的担忧,是她想要维持“体面”的执念,是她内心深处那块可以被利用、可以被标价、可以被一点点腐蚀的柔软之处。
X看到了这块柔软。不仅看到,还在精准地、缓慢地向里面钉入木楔。
用钱。用“帮助”。用看似无条件的“馈赠”。
苏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医学院的一堂伦理课。老教授说过一句话:“最高明的控制,不是强迫,而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走进笼子,并相信那是他唯一的选择,甚至……是他的幸运。”
她当时不懂。现在,在凌晨一点四十五分的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和电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她好像有点懂了。
弟弟兴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是真的高兴。这笔“奖学金”对他而言,是认可,是解脱,是光明的前途的一部分。
她不能毁掉这个。至少现在不能。
苏梅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很快消散。
她重新坐直身体,手指放在键盘上。
聊天框里,X的头像依然是全黑,沉默着。
她没有再发消息。
她关掉了“黑箱”的页面,关掉了邮箱,关掉了银行通知。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
她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不是电话,是闹钟。凌晨两点。该睡觉了,明天七点要到医院,陈铎的手术安排在上午,她还有很多准备工作。
苏梅站起身,走到窗边,拉紧了窗帘,将最后一点光线也隔绝在外。
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绝对的、沉甸甸的黑暗。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摸索着走向那张狭窄的单人床。
躺下时,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有力,属于一个健康的心脏外科医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稳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裂开。
而裂缝之外,是无边的、凝视着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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