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林远站在窗边,看着将军的背影。
她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没走。
门关着,外面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
她站了很久,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
紫色的,亮亮的。
林远没催她。
他知道这时候催不得。
一个等了五百年的人,不差这一会儿。
过了很久,将军转过身。
“坐。”
林远愣了一下,在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将军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矮几,面对面。
月光照在矮几上,白白的,像铺了一层霜。
“五百年前,”她开口,声音很轻,“稻妻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远没说话,等着。
“那时我刚成为雷神不久。锁国令没有,眼狩令也没有。”
“稻妻和各国往来频繁,人们可以自由出海。”
“可以去璃月做生意,可以去蒙德学酿酒。”
“街上很热闹,港口每天都有船来船往。”
“孩子们在街上跑,老人在树下聊天。”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飘远。
“有一天,我在鸣神大社附近捡到一个人。”
“他躺在路边,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
“说的语言我听不懂。”
“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怕,不敬,只是好奇。”
“像看一件没见过的东西。”
林远听着,心里一动。
“我把他带回去,给他治伤,给他吃的。”
“他伤好了之后,不走。”
“他跟着我,我去哪他去哪。”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将军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学东西很快。三个月就学会了稻妻话。”
“半年就能和我吵架了。”
“他教我下棋,我教他喝茶。”
“他带我爬鸣神大社后面的山,说山顶能看到整个稻妻。”
“我告诉他那是神山,不能爬。”
“他说,神不会介意的。”
她停下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后来他告诉我,他叫临。从世界之外来的。”
林远忍不住问:“世界之外?”
将军点头。
“他说他来自一个叫‘虚空’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提瓦特,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说,他在虚空里走了很久,走到累了,就睡着了。”
“醒来就在这里。”
“他在稻妻待了三年?”林远问。
“三年。”将军的目光有些飘远。
“三年里,他教会我很多东西。”
“他教我下棋,说下棋能让人看清对手的心思。”
“他教我喝酒,说他家乡的人都喝。”
“他喝一口就醉了,倒在桌上,说胡话。”
“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她看着林远。
“他走的那天,把这块玉佩交给我。”
林远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
紫光还在微微闪烁。
“他说,这是他家传的东西,留给我做念想。”
“他说,等他回来那天,玉佩会发光。”
“发光的时候,就是他找到我的时候。”
她看着林远。
“我等了五百年。”
“每年樱花开的时侯,我都去鸣神大社看。”
“每年祭典的时候,我都去街上走。”
“每年下雪的时候,我都站在天守阁顶上,看远处的海。”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远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你信了?”他问。
“信了。”将军说,“等了五百年。”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那个人,”他问,“他长什么样?”
将军想了想。
“和你很像。个子比你矮一点,脸比你圆一点。”
“但他看人的眼神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问。”
“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别人都低头,他不低。”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普通人。”
林远沉默了。
“你刚才说,你不是他。”将军看着他,“那你是什么人?”
林远想了想。
“一个普通人。从很远的地方来。”
“和你说的那个人一样,不属于这里。”
将军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也是从世界之外来的?”
林远点头。
将军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五百年前,他走的时候,我问他:还会回来吗?”
“他说会。他说,等他把事情办完,就回来。”
“他说,让我等他。”
她转过身,看着林远。
“我等了五百年。等来一块发光的玉佩,和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林远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责备,不是抱怨。只是陈述。
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你不生气?”林远问。
将军看着他。“生气什么?”
“等了五百年,等来一个不认识他的人。”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的时候,说会回来。他回来了。这就够了。”
林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这块玉佩为什么在我身上。”
“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如果你愿意等,我可以帮你找答案。”
将军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远。”
“嗯?”
“明天来天守阁。我有东西给你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矮几上,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