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一夜没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将军站在他面前的画面。
再一闭眼就是她说的那些话——
“我等了五百年。”
“玉佩不会认错。”
“你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样。”
那块玉佩就放在枕头边。
安安静静的,像个普通饰品。
但林远知道它不普通。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
林远坐起来,揉了揉脸,看了眼玉佩。
还是老样子。没发光,没动静。
他叹了口气,把玉佩挂回腰间。
出门,去社奉行。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是社奉行的幕僚。
该点卯点卯,该干活干活。
至于昨天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推开社奉行的大门,林远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院子里应该有幕僚们来来往往的身影。
有捧着公文小跑的侍从。
有站在廊下聊天的低级官员。
今天,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得像坟场。
林远往里走了几步。
听到正厅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走过去,推开正厅的门——
唰——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林远愣住了。
正厅里挤满了人。
社奉行的官员、幕僚、侍从。
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高层。
全都站在里面。
看到他推门,所有人都不动了。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林远:“……早上好?”
没人回应。
过了好几秒,一个站在前排的幕僚突然开口。
声音发颤。
“林、林大人,您来了。”
林大人?
林远愣了愣。
昨天还叫“林远”,今天就“林大人”了?
他正想说什么,人群突然从中间分开。
让出一条路。
神里绫人站在正厅最里面。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林远,进来吧。”
林远走进去。
经过那些幕僚身边的时候,看到他们一个个低着头。
大气都不敢喘。
有几个昨天还和他一起蹲角落的。
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
林远走到神里绫人面前。
“绫人大人。”
神里绫人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审视。
也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昨晚睡得好吗?”
林远想了想。“还行。”
“那就好。”神里绫人笑了笑。
“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
你对社奉行,有什么看法?”
林远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突然。
他想了想,实话实说。
“社奉行现在压力挺大的。”
“锁国令之后,和各国往来的事务少了。”
“但内部的事情多了。”
“天领奉行那边一直在找茬。”
“勘定奉行那边也不配合。”
“小姐和大人您每天忙到很晚。”
“底下的幕僚们也有点……人心惶惶。”
神里绫人听着,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林远看了他一眼。
这是在考他?
他想了想,说:“如果是我,会先稳住内部。”
“幕僚们不是不干活。”
“是不知道干这些活有什么用。”
“让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忙。”
“比多给工钱管用。”
神里绫人挑了挑眉。
“然后呢?”
“然后,找机会和天领奉行谈。”
“九条裟罗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只是听将军的。”
“如果能让将军松口,天领奉行那边就好办了。”
神里绫人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带着点“有意思”的意思。
“林远,”他说,“你真的是幕僚?”
林远苦笑。“我也想知道。”
神里绫人看着他。
目光里的审视淡了一些。
“昨天的事,整个稻妻都知道了。”
林远心里一紧。
“将军单独和你谈了很久。”
神里绫人的语气很平静。
“天领奉行那边一直在打听。”
“九条裟罗昨晚一夜没睡。”
“今天一大早就去天守阁了。”
“勘定奉行那边也在打听你的底细。”
林远沉默着。
“你现在是稻妻最出名的人。”
神里绫人说。“比我还出名。”
林远抬起头看着他。
“绫人大人,您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
“会给社奉行惹麻烦。”
神里绫人笑了。
“怕。但怕有用吗?”
林远愣了。
“将军看重的人,我怕有什么用?”
神里绫人看着他。
“而且——”
他顿了顿。
“我这个人,喜欢看戏。”
林远:……
“行了,你去忙吧。”神里绫人摆摆手。
“外面那些人,你不用管。”
“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事来找我。”
林远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神里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
九条裟罗今天会来找你。”
林远脚步一顿。
“将军的意思。”
林远回过头。
神里绫人已经低头看公文了。
他走出正厅。
外面那些幕僚们还在。
看到他出来,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林远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笑。
昨天还和他一起蹲角落的人。
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他没说什么,往自己的办公处走去。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远在吗?”
林远抬头。
九条裟罗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铠甲,一身便服。
但气场还是那么强。
林远站起来。“九条大人。”
九条裟罗看着他,目光复杂。
“跟我出来一下。”
林远跟着她走到院子里。